第115章 家主回來了第一百一十五章
巫雲開自三日前，右眼皮就跳得厲害。
起初她並未在意，連日奔波核查賬目，彈壓地方上那些不老實的胥吏，歇得少，眼睛酸澀也是常事。
可那跳動頑固得很，時急時緩，尤其在夜深人靜，驛站外風聲呼嘯時，那感覺便格外清晰，擾得她心頭無端掠過一絲浮塵般的煩亂。
南邊的事務已大緻釐清，首犯收押，後續的安撫與交接雖繁瑣，卻已無需她這主家時時坐鎮。
那股莫名揮之不去的心悸催促著她。
她留下鐵梅帶著大隊人馬處理收尾，自己隻帶了四名親衛，挑了最快的馬，輕裝簡從，晝夜不停，往巫家主城的方向疾馳。
她算著日子，第七日了。
走時說的“快則五六日”，已是極限。
她鞭梢催得急，馬蹄在初冬堅硬冰冷的官道上擊打出連綿不絕的急促聲響，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她卻隻嫌馬不夠快路又太長。
趕路的第二日正午，在一處岔道口，她遇到了迎麵疾馳而來，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鐵蘭。
那丫頭臉色煞白，嘴唇乾裂起皮，眼睛裡布滿血絲，見到她的瞬間，聲音劈裂般嘶啞，“啟稟家主！主夫發動了！看情形……有些艱難！他讓屬下找您回去！”
“艱難”二字，像兩根冰錐，猝不及防紮進巫雲開耳中。
她握著韁繩的手猛地一緊，指節瞬間泛白，臉上卻沒什麼表情，隻下頜線條綳出一道冷硬的弧。
她隻從喉間擠出一個字，“走。”
話音未落，她已猛地一夾馬腹，胯下駿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將剛剛下馬，氣還沒喘勻的鐵蘭連同那幾名親衛，遠遠甩在了身後滾滾黃塵之中。
風在耳邊厲聲尖嘯，官道旁的枯樹殘影飛速倒退，她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隻有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迅猛地撞擊著，一下又一下，與疾馳的馬蹄聲詭異地合拍。
抵達巫府時，天色已是另一種沉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是冬日雨雪欲來前那種令人窒息的陰沉。
她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迎上來的門房，腳步不停，徑直向內院掠去，墨色的披風在身後捲起一道淩厲的風。
越靠近景和軒，她的腳步越沉，心也越冷。
沒有她記憶中，生熙兒時那樣清晰的嘶喊和哭叫。
院門內，是一片死寂。
她作為習武之人本身就耳力出眾，仔細聽，聽到那人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呻吟，短促無力，斷斷續續，夾雜著穩公焦急卻強行壓低的催促聲，“主夫……吸氣……用力啊……不能再歇了……”
這兩種聲音混合在一起，構成一種比純粹的寂靜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氛。
青竹蜷縮在產房外的廊柱下，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裡，肩膀一抽一抽地在哭。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他惶然擡頭，淚眼模糊中看到那道熟悉的高挺身影呆了一瞬，隨即他猛地跳起來，幾乎是撲到門邊，帶著哭腔朝裡麵尖聲嚷道，“主夫！郎君！您堅持住！家主回來了！家主回來了！！！”
產房內，裴知逾的意識已經遊離在渙散的邊緣。
兩天兩夜。
從第一次不規則的墜痛，到漫長絕望的開指，再到破水後這更加殘酷的一天一夜。
身體像一個被過度使用的的風箱，每一次宮縮來襲，他都拚盡全力想要推擠，可那股力量卻如同陷入泥沼，微弱散亂，無法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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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下壓著的參片早已含化，隻留下滿口苦澀，卻提不起半分真氣。
他太累了，累得連疼痛都變得模糊而遙遠，隻有無邊無際的的黑暗，和那種清晰感知到生命隨著溫熱血水一同流逝的冰冷恐懼。
身心俱疲，導緻產程停滯。
他聽不懂那些話，隻知道穩公和族醫的臉色越來越沉，交換的眼神越來越焦灼。
陳穩公最後一次探入他身下查看時，那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他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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