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恐懼第一百一十四章
裴知逾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意識在劇痛虛脫和機械的挪步中早已模糊成一團漿糊。
他像一具被掏空又灌滿鉛的皮囊，掛在青棠和青竹肩上，每一次邁開腳步，都帶來從恥骨直衝天靈蓋的酸麻脹痛。
汗水流進眼睛帶來一陣刺痛，但他連眨眼的力氣都沒有，視線裡隻有前方的景象微微晃動。
就在他覺得自己下一瞬就會徹底散架，癱倒在地再也起不來時，身體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古怪難以言喻的感覺。
不是疼痛，而是一種破裂感。
緊接著，一股溫熱洶湧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他腿間奔瀉而出，順著顫抖的大腿內側汩汩流下，瞬間浸透了單薄的中褲，在地上洇開一大片深色溫熱的水漬。
裴知逾僵住了，雙腿一軟，整個人往下墜。
“破了！漿水破了！” 陳穩公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緊繃的急切和如釋重負，“快！扶主夫回床上！快！”
青棠和青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手忙腳亂，但到底訓練有素，拚盡全力架住裴知逾癱軟下滑的身體，半拖半抱，踉蹌著將他挪回床邊。
短暫的茫然過後，一股尖銳與先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劇痛，毫無緩衝地席捲而來！
那痛楚彷彿直接從他裂開的身體內部炸開，帶著一種蠻橫要將他徹底劈開的力道，狠狠衝撞著已經全然洞開卻依然狹窄的產道。
之前的脹痛是沉墜綿延的，此刻的痛，是尖銳撕裂的。
“呃啊——！” 一聲慘嚎衝出喉嚨。
裴知逾猛地擡起身子，雙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褥單，指節慘白，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眼前瞬間黑透，隻剩下那滅頂的疼痛，和隨之而來比之前強烈百倍，無法抗拒的推擠衝動。
“主夫！就是現在！宮縮來了就往下用力！憋住氣！往下推！” 陳穩公的聲音在耳邊吼，蓋過了他破碎的痛呼。
用力……用力……
裴知逾本能地遵從，憋住一口氣，臉頰脖頸瞬間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凸，用盡全身榨骨吸髓般的力氣，朝著那痛楚的源頭，死命地向下推擠——
然而，除了撕裂般的劇痛和一陣徒勞的虛空感，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卡在關口的東西，似乎動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劇痛的浪潮暫時退去，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渾身每一塊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痙攣顫抖。
就在這喘息積聚力氣，等待下一波劇痛來襲的短暫間隙裡，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懼，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清晰龐大。
破了水，開了十指，真正要生了……
可是那個人呢？
他痛了一天一夜，從白天熬到黑夜，又從黑夜熬到黎明，疼得死去活來，尊嚴盡失，像個牲口一樣被擺弄……巫雲開呢？
她說“我會趕回來”。
她說“我儘快”。
她在哪兒？！
為什麼還不回來？！
強烈的被遺棄感和孤立無援的絕望，混合著身體極緻的痛苦和疲憊，化作一隻猙獰的巨獸，一口吞掉了他剛剛因破水而勉強聚起的一絲勇氣。
她回來了嗎？她是不是根本趕不回來？她到底在不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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