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壓腹第一百一十八章
陳穩公看了看他下麵的情況，聲音急促，“家主，丹藥雖吊住了心脈，可癥結未解，小主子卡在產道太久，主夫胞宮久經磨耗，收縮之力已然微弱，再這般僵持下去，丹藥之力耗盡，仍是……大小皆危。”
裴知逾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有，他隻是半睜著眼，胸膛微微起伏，望著帳頂。
陳穩公深吸一口氣，像是說給裴知逾聽，每個字都清晰而沉重，“為今之計，隻有一個法子——壓腹。小的需從主夫腹頂施力，配合宮縮，自上而下，將孩子推擠出來，此法……極為痛苦，比之前生產之痛，猶甚數倍，但唯有如此，或可掙得一線生機，讓孩子落地保父子平安。”
壓腹。
裴知逾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這兩個字所代表的含義，比任何形容都更直接地喚醒了他身體深處對疼痛最原始的恐懼。
他想搖頭說不，可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隻發出一點嘶啞破碎的氣音，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拚湊不出。
巫雲開頓了頓，也知道是走投無路了，隻得點頭默許。
“主夫，得罪了。” 陳穩公低聲道，不再猶豫，他挽起袖子，露出筋肉結實的小臂，雙手在裴知逾高聳如小丘的腹頂緩緩摸索，尋找胎兒頭部上方的位置。
那肚腹因為之前的掙紮和長時間的壓迫，皮膚緊繃得發亮，青紫色的血管脈絡清晰可見，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破裂。
終於，他找準了位置，雙手交疊，掌心向下，穩穩地按在了那最鼓脹的頂點。
“壓。” 他沉聲一喝，不再看裴知逾的臉，雙臂猛然用力，向下狠狠一推！
“呃——啊——！！！”
裴知逾的眼睛在瞬間瞪大到極緻，瞳孔緊縮，裡麵盛滿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驚駭和劇痛。
那已經不是疼痛了，那是毀滅。
彷彿有一塊巨石以千鈞之勢，狠狠砸落在他最柔軟脆弱的腹部，然後毫不留情地碾壓下去，要將他連皮帶骨，徹底碾成齏粉！
他想掙紮慘叫，可喉嚨裡隻衝出半聲便戛然而止，像是被那巨大的痛苦生生扼斷，身體被巫雲開死死抱住，被穩公的手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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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能像一條被釘死在砧闆上的魚，徒勞地瞪著眼，張著嘴，渾身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神經都在瘋狂地痙攣顫抖。
劇痛之後，裴知逾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想睜開，卻連這點力氣都攢不夠，意識在清醒與昏沉的邊界搖擺，像一盞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的燈。
耳邊穩公的聲音卻帶著喜悅，“動了！產痛又強起來了！主夫，趁這個時候，您再使把勁！孩子頭快下來了！”
“知逾，聽到沒有？快使勁兒啊？”
裴知逾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身體本能垂死的反應。
他拚著從靈魂深處榨出的最後一點力氣，順著那恐怖的壓力，不顧一切地向下擠——
那卡在生死關隘的孩子，隻是隨著這股蠻力微微一動，隨即又頑固地停滯了。
碾碎般的劇痛如同附骨之疽，不僅沒有緩解，反而在他鬆懈的瞬間，變本加厲地反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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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壓！” 陳穩公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厲，再次高喝。
這一次，按壓下來的力量更重更沉，更不留餘地。
裴知逾覺得自己的世界徹底碎了。
骨頭，血肉，內臟，意識……全都在那非人的力量下分崩離析。
眼前是黑的，又炸開一片一片慘白的金星，耳朵裡灌滿了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和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像一具被反覆捶打，碾壓的破布娃娃，在劇痛的浪潮中沉浮。
每一次按壓都讓他覺得下一秒就會徹底斷氣，可每一次，又被緊隨而來更深的痛苦從瀕死的邊緣拽回，強迫他繼續清醒地承受這淩遲。
不知過了多久，一種奇異冰冷的麻木感，從他的後腦勺開始蔓延，一點點蠶食著他的頭皮，他的額頭，他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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