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難產的緣由竟在於她第一百二十章
一切塵埃落定。
當產房內令人窒息的血腥與忙亂漸漸被草藥的清苦和一種疲憊的寧靜取代後——
那根在巫雲開體內綳了太久太緊的弦，終於無聲地斷了。
先是自南邊日夜兼程、不眠不休的兩日疾馳，每一息都在與時間和莫名的焦灼賽跑。緊接著便是衝進產房時那劈麵而來的令人血液凍結的景象，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恐懼，冰冷殘酷的抉擇，還魂丹的孤注一擲，壓腹時裴知逾那非人的慘狀……
所有情緒，所有精力都在那短短幾個時辰裡被壓榨，燃燒到了極緻。
此刻，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鋪天蓋地的疲憊便如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那不僅僅是身體的勞累，更是心神長久處於極度高壓後的驟然虛空，她甚至沒力氣走回景和軒的正房。
青棠早已機靈地將窗邊那張供人臨時歇息的小榻收拾出來，鋪上了乾淨的被褥。
巫雲開機械地走到榻邊，褪下沾了塵泥和不明汙跡的外袍，連中衣都未換，隻脫了靴，便和衣躺了下去，隨手拉過一床薄被搭在身上。
幾乎是後背沾到榻麵的瞬間，沉重的眼皮便不受控製地合攏。
黑暗襲來，卻不是安寧的沉睡。
她覺得自己像墜入一片粘稠滯澀的泥沼，身體沉得厲害，意識卻並未完全沉沒，總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警覺懸浮著，彷彿忘記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又彷彿在等待某個可能會落下的判決。
這感覺讓她睡得不沉，夢境是破碎淩亂的影子，夾雜著斷續的呻吟還有裴知逾最後看向她時，那雙絕望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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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漫長又短暫。
再次恢復些許意識時，是被窗外透進的過於明亮的天光刺醒。
她猛地睜開眼，第一個動作便是轉頭看向床榻。
裴知逾依舊安靜地躺著，姿勢似乎都沒怎麼變過，隻有胸口隨著清淺的呼吸微微起伏。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血色，但那種瀕死的灰敗感已然褪去，是一種久病虛耗後的蒼白。
巫雲開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才覺出喉嚨幹得冒火，四肢百骸都透著一種過度透支後的酸軟無力。
她看了一眼更漏，竟已過去了一天一夜。
“青棠。” 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青棠立刻應聲進來，眼睛也是紅腫的，但應該回去休息過，精神好了許多。
“去打水，再請族醫過來一趟。”
“是。”
簡單梳洗，換了身乾淨的常服，又灌下兩杯溫茶，那股縈繞不去的眩暈感才稍退。
族醫也很快到了，行禮後便上前為裴知逾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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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醫閉目凝神，指尖在裴知逾腕間細細探尋，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巫雲開站在一旁，沒有催促，隻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裴知逾臉上，耐心等待著。
良久，族醫收回手，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轉向巫雲開，語氣輕快了不少，“賀喜家主，主夫脈象比之昨日，又平穩強健了許多！還魂丹果然有奪天地造化之功，主夫原本虛耗過甚，心脈幾竭，又兼長久心緒不寧，鬱結於內，已是油盡燈枯之象。如今看來，丹藥之力正在徐徐化開，護住心脈根本，導引氣血歸經。此番昏睡，正是身體吸納藥力自行修復的大好時機，照此情形，最多再有一兩日，主夫必能蘇醒！”
聽到“必能蘇醒”四個字，巫雲開一直懸在胸腔的最後一塊石頭終於轟然落地。
一股綿長的帶著澀意的氣息，從她肺腑深處緩緩吐出。
但她沒有忽略族醫話中另一層意思。
“長久心緒不寧，鬱結於內”，像幾根細小的刺，紮進了她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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