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他看起來那麼脆弱第一百一十九章
陳穩公的報喜聲還在產房內帶著迴響，帶著劫後餘生的虛浮喜氣。
可這喜氣尚未落地生根，巫雲開懷裡的重量就猛地一沉。
裴知逾的頭毫無徵兆地偏向一側，抵在她肩窩，方才還因極度痛苦而緊繃顫抖的身體瞬間鬆垮下去，變得綿軟無力，像抽走了所有骨頭。
連那微弱斷續的呻吟也戛然而止，隻剩下細微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
“知逾？！” 巫雲開心臟驟停，剛剛因孩子落地而略微鬆弛的心弦瞬間繃緊到極緻，那股滅頂的寒意再次掩蓋了她。
她甚至不敢用力搖晃他，隻是急切地低頭去看他的臉。
他雙目緊閉，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到極緻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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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而密的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兩小片安靜的陰影，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唯有眉心的位置還殘留著生產時擰出的一道深深的褶皺，像刻上去的一般。
“主夫！” 陳穩公也嚇了一跳，連忙湊近。
巫雲開猛地擡頭，目光射向一旁剛處理完孩子的胎盤和臍帶正擦拭雙手的族醫，那眼神裡的壓迫感幾乎化為實質，“他怎麼了？！”
族醫不敢耽擱，立刻上前，三指穩穩搭上裴知逾垂在床邊的腕脈。
室內瞬間靜得可怕，隻有嬰兒被包裹時偶爾發出的微弱哼唧，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幾息之後，族醫緊繃的肩膀緩緩鬆懈下來，長長舒出一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轉向巫雲開，語氣帶著安撫，“家主切莫驚慌，主夫脈象雖虛弱至極，但較之方才氣若遊絲命懸一線之狀，已平穩太多。隻是心力交瘁，元氣大傷，又經還魂丹藥力與壓腹劇痛雙重衝擊，神思耗竭，身體自行陷入沉眠以保根本，此乃身體自愈之機，是好事。依老朽看，主夫需得這般昏睡一兩日，慢慢將養，待藥力完全化開，心神漸復自會醒來。”
巫雲開聽著，那高高懸起的心，才一點點沉重地落回原處，但落點並不踏實，依舊殘留著驚悸後的虛軟。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覺自己後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緊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她低下頭，看著懷中人毫無血色的臉，方才生產時他那破碎的囈語，絕望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現腦海，與此刻他脆弱安靜的睡顏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尖銳，令她心口發悶的對比。
“青棠，” 她開口，聲音異常沙啞，“換被褥。”
說完，巫雲開小心翼翼地將裴知逾打橫抱起，他抱在懷裡幾乎沒什麼分量，唯有那身被汗水血水浸透，冰涼黏膩地貼在身上的寢衣，昭示著剛剛經歷過怎樣的劫難。
“是！” 青棠紅著眼眶，連忙和另一個小廝一起，手腳麻利卻又極其輕柔地將床上那套汙穢不堪的褥墊捲起撤下，很快鋪上了嶄新柔軟帶著陽光潔凈氣息的寢具。
巫雲開將他輕輕放在煥然一新的床鋪中央，然後揮退了本想上前伺候的青棠。
“我來。”
她走到屏風後的凈架邊，用溫熱的水浸濕了柔軟的布巾，擰到半幹，然後坐回床邊，她沒伺候過人，動作有些生疏但是異常輕柔，解開裴知逾身上那件寢衣係帶。
布料被汗血浸透，有些地方已經乾涸闆結，巫雲開的動作很慢，指尖偶爾會觸碰到他冰涼滑膩的皮膚，或是清晰硌手的肋骨，他瘦了很多，生產幾乎榨乾了他最後一點豐潤。
她抿著唇，用溫熱的布巾，一點點擦拭過他汗濕的脖頸鎖骨和單薄的胸膛……
擦拭到腹部時，她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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