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要學會避讖第一百二十二章
裴知逾在一片近乎奢侈的安寧中緩緩找回意識。
沒有預料中撕裂般的疼痛，沒有沉重到無法呼吸的憋悶，也沒有那種彷彿被碾碎重組後的酸楚。
上一次生產後醒來時，那種從骨髓裡滲出的虛弱和無處不在的鈍痛，記憶猶新。
可這一次……
他先是感覺到眼皮很重，像蒙著濕潤的紗，然後聽覺漸漸恢復。
很靜，靜得讓人恍惚。
裴知逾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柔軟乾燥的布料觸感。
然後，幾乎是肌肉的記憶，那隻手緩慢遲疑地挪向自己的腹部。
觸手所及，不再是記憶中高聳緊繃沉墜如石的圓弧，而是一片平坦的柔軟。
肚子下去了？
真的生完了？
這個認知帶著一種不真實感，輕輕撞進他混沌的腦海。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他幾乎不敢仔細體會的輕鬆。
身體很重，像是灌了鉛，每一處關節都透著使用過度的綿軟，使不上什麼力氣。
可內裡，卻有種難以言喻的“通暢”感，彷彿淤塞了太久的河道被驟然疏通，雖然水流細弱，卻終於能緩緩流淌。
也沒有上次醒來時那種五臟六腑都錯了位，喘氣都帶著血腥味的難受。
他怎麼會……感覺還好？
這個念頭剛升起，便被更多模糊淩亂的記憶碎片衝散。
他皺起眉，想抓住那些閃回的片段，它們卻像水底的遊魚，倏忽不見，隻留下心口一陣悶悶的後怕。
就在他試圖凝聚渙散的目光，辨認周圍熟悉又陌生的帳頂花紋時，一片陰影輕輕籠罩過來，帶著一絲清冽的氣息。
裴知逾眼珠微微轉動，視線還有些失焦，朦朧地望過去。
巫雲開端著一隻小小的白瓷杯，正站在床邊，她微微傾身，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小截打濕擰得半乾的柔軟布條，似乎正準備俯身過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兩人的目光，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在晨光熹微空氣塵埃浮動的安靜裡，撞在了一起。
巫雲開的動作頓住了。
裴知逾也愣住了。
她看起來有些不一樣。
依舊是那張輪廓分明沒什麼表情的臉，但眼下有著明顯的青黑，嘴唇也缺乏血色，頭髮的髮髻也不是很規整，一副未仔細打理的模樣。
裴知逾哪見過巫雲開這麼憔悴的樣子，她怎麼在這兒？還拿著杯子和布條？這架勢……是要做什麼？
裴知逾混沌的腦子緩慢地處理著這個信息，然後一個更關鍵的問題後知後覺地浮現——她什麼時候回來的？
記憶的最後一幕，是穩公說“孩子的頭下來了”，然後便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劇痛，再往後……一片空白。
他疼得意識都渙散了，根本不知道她是否回來過，何時回來的，甚至不確定自己聽到的那聲“家主回來了”，是不是痛極產生的幻覺。
此刻，她就活生生地站在這裡，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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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時間彷彿有了短暫的凝滯。
裴知逾張了張嘴，想說話，喉嚨卻乾澀發緊，隻逸出一絲微弱的氣音。
他看著她，眼神裡殘留著未散的茫然和疲憊，還有一絲因為看到她而驟然鬆懈些許後，帶來的更深重的虛弱。
巫雲開看著他終於睜開的眼睛，看著他雖然蒼白卻似乎不再死氣沉沉的臉。
她握著杯子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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