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這意味著什麼第一百二十三章
裴知逾這一次的“坐褥期”,與生熙兒後那昏沉混沌的一個月相比,顯得輕鬆了許多。
身體上的痛楚大大減輕。
雖然產後脫力,起身行走都需人攙扶,小腹也時常有隱約的墜痛和不適,但那種被徹底掏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的尖銳痛楚並未出現。
他甚至能在天氣晴好無風的日子裡,被青棠青竹小心地扶著,在窗邊略坐片刻,看看院子裡抽出嫩芽的草木。
隻是產後第七日上,他毫無徵兆地發起了高熱。
起初隻是覺得畏寒,裹緊了被子也止不住打顫,以為是深秋房裡炭火不夠。
到了午後,臉頰便燒起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呼吸也帶著灼熱的氣,他昏昏沉沉地躺不住,身上一陣冷一陣熱,骨頭縫裡都透著酸疼。
“產後血虛,外邪易侵,這‘產後發熱’最是兇險,若控製不住,轉為‘產後風’或熱毒內陷,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族醫診脈後,臉色凝重,對守在旁邊的巫雲開低聲稟報,“必須立刻用猛葯退熱,輔以物理降溫,日夜看護,一刻不能離人,主夫此番生產元氣大傷,根基未穩,萬不能再有閃失。”
於是,房內又瀰漫開濃重的藥味。
裴知逾被高熱折磨得神誌模糊,大部分時間都陷在昏睡裡,偶爾醒來隻覺得口乾舌燥,渾身黏膩,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
有人不停地用溫水浸濕的布巾擦拭他的額頭脖頸還有腋下,幫他降溫,那動作很輕但是又帶著強勢,苦澀的葯汁被小心地喂進來,他無力抗拒,隻能皺著眉吞咽。
昏沉中,他有時能感覺到身邊一直有人。
不像是青棠或青竹那種專門被教導過怎麼伺候人的細緻溫柔,而是一種存在感極強的陪伴。
有時是替他換下被汗浸透的中衣,有時是扶起他喂水,有時隻是坐在床邊一動不動,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身上。
是巫雲開嗎?
他混沌的腦子無法清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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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是燒糊塗了。
她那樣的人,怎麼會屈尊降貴親自做這些下人的活計,大概隻是偶爾來看看,或許還覺得他沒用,沒生出來她需要的繼承人。
他燒得厲害時,會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喃喃囈語,有時是喊疼,有時是含糊地叫著“媽媽”,有時是帶著哭腔的“別關我”。
聽到“媽媽”時,巫雲開那隻替他擦拭的手停頓了一下,她知道民間有這種喊法,是在喚母親,裴知逾的母親是怎樣一個女人?他是想家了嗎?他好像從來沒有主動跟她提過他異世界的家人……巫雲開想著,動作放得更輕了。
這場高熱反覆了三日,終於在猛葯和精心照料下慢慢退去。
裴知逾像是又經歷了一場耗盡心神的搏鬥,醒來後,整個人卻看著比懷孕那陣死氣沉沉的樣子多了幾分精氣神。
而那個他九死一生才生下的兒子,就在隔壁的廂房,由奶公精心餵養著。
裴知逾對這個孩子的感覺,複雜得連他自己都理不清。
奶公會每日將洗凈包裹好的嬰孩抱來給他“看”,那是個比熙兒出生時更小些的男孩,皮膚紅紅的,眉眼尚未長開,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偶爾醒來,也是細聲細氣地哭,不像熙兒當初那般響亮。
裴知逾看著繈褓裡那張陌生的小臉,心裡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靜。
沒有上次初見熙兒時血脈相連的悸動,也沒有想象中的厭惡或抗拒,就像看著一件……與自己有關,卻又隔著一層的物件。
他記得生他時那撕心裂肺的痛,記得瀕死般的絕望……這個孩子,差點要了他的命,可正因為代價如此慘烈,那代價本身似乎就耗盡了他所有可能產生憐愛的情緒。
對這孩子,他更是心情複雜,愛不起來,也恨不徹底。
裴知逾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嬰兒嫩得像豆腐般的臉頰,孩子無意識地動了動嘴,裴知逾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收回了手。
奶公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問,“主夫可要抱抱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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