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還在怨我嗎？第一百二十五章
巫雲開或許也意識到了些什麼。
關於裴知逾對那個被她取名“景佑”的次子，那種近乎本能的疏離與抗拒。
那不是在孩子抱到跟前時會流露出的明顯厭惡，而是一種無聲的退避。
奶公每日抱孩子來請安時，裴知逾會看，也會如同完成任務般伸手碰觸一下那柔嫩的臉頰，但指尖的觸碰總是一觸即收，眼神也很快飄開，彷彿那繈褓裡包裹的不是與他血脈相連的骨肉，而是一件需要他履行某種義務去觀看的陌生物件。
他不會主動問起孩子，不會像對熙兒那樣，哪怕精神不濟時也會下意識詢問“孩子今日吃了什麼”、“睡得可好”。
對於景佑，他保持了一種禮貌冰冷的空白。
巫雲開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她沒有就此事與裴知逾說什麼，首先確實是不知如何談起，其次也隱約覺得，此刻任何關於這孩子的勸說或要求，都可能成為壓垮他本就搖搖欲墜的平靜的最後一根稻草，她隻是用行動做了安排。
她將景佑安置在離景和軒稍遠但同樣精緻暖和的一處獨立小院裡，配備了最細心的奶公和僕役，一切用度都是最好的。
這個距離，既保證了孩子能得到妥善照料，也無形中在裴知逾的日常空間外，劃出了一片他不必時刻麵對的區域。
臨近年關，朝中事務愈發繁冗。
祭祀、賞賜、各部決算、來年預算、地方官員的考課……諸多事項堆積，巫雲開常常在書房處理公務至深夜。
回府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也總是帶著冬夜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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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關於裴知逾，她似乎總在不自覺中，分出更多一縷心神。
族醫再三保證，他身體恢復得“比預想中好得多”，氣血漸旺，脈象平穩。
從外表看，他也確實一日日有了起色，臉頰不再那麼蒼白，行走時腳步也穩了許多。
可巫雲開心頭那根弦，卻並未因此而放鬆。
她總覺得，這個看似正在好轉的裴知逾，內裡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具體是什麼，她說不上來。
……
又過了一個月。
冬意漸深，府邸內外的氣氛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割裂。
外頭是籌備年節應有的忙碌與隱約喧囂，景和軒內，卻維持著一種近乎凝滯的安靜。
巫雲開與裴知逾依舊同榻而眠。
床榻寬大，兩人各佔一邊，中間隔著一段不至於疏遠卻也絕稱不上親密的距離。
夜裡，隻能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和錦衾偶爾摩擦的細微聲響。
流水一樣的補品和珍貴葯膳，經由小廚房精心烹製，每日準時送到裴知逾麵前。
他總是默默接過，一勺一勺，緩慢而認真地吃完。
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了起來，裴知逾的臉頰不再凹陷，皮膚恢復了潤澤，甚至比懷孕前還要好些。
行走坐臥間，也漸漸找回了些力度，不再那般弱不禁風。
可巫雲開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卻隨著他外表的好轉，日益清晰。
裴知逾按時用膳服藥，偶爾在廊下散步，天氣好時會在院中坐一會兒，看看熙兒玩耍，但他很少主動說話，眼神常常是放空的，落在某處，沒有焦點。
對景佑，他依舊是那種疏離的空白。
巫雲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試圖用行動填補那道無形的鴻溝……兩人之間，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僵持，一個在笨拙地嘗試靠近，另一個卻彷彿關閉了所有接收的通道，隻留下一個看似完好實則空洞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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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巫雲開處理完年前最後一批緊要公文，回到景和軒時，已近子時。
屋內隻留了一盞角落的羊角燈，光線昏黃黯淡，裴知逾麵朝裡側躺著，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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