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已經化成了一片廢墟。
整座城堡從數十米的高處轟然墜落，石牆、塔樓、穹頂、地基，所有的結構都在落地的瞬間摔成了碎片。
廢墟堆成了一座小山，最高的地方超過了十米，最低的地方則是一片鋪滿碎石和瓦礫的緩坡。
灰塵還沒有落定，灰白色的塵霧籠罩著整個鎮中心，陽光穿過塵霧變得昏黃而模糊。
幽暗騎士與腐化侍從登上廢墟。骷髏戰馬的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腐化侍從的靴子踏過瓦礫，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廢墟最高處推進。他們的隊形在攀爬過程中自動散開，像一張網，將整片廢墟籠罩在可控範圍之內。
他們將弄臣架了起來。
他的緊身衣沾滿了灰塵和碎石，褲腿的紅綠兩色已經分不清了。
帽簷的鈴鐺掉了幾個，剩下的還在叮噹作響，但聲音變得零落而破碎。他臉上的白色油彩被灰塵和汗水糊成了一片，紅色笑臉的顏料從嘴角暈開，像是正在融化的笑容。
他沒有看陳臨。他的眼睛盯著麵前的碎石，又像是穿過了碎石，看著別的什麼東西。
“不是這樣的。”他喃喃自語，“冒險遊戲不是這樣的。”
他的聲音失去了之前那種尖銳高亢的詠唱腔調，變得乾澀而平闆，像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不在場的人解釋著什麼。
“你應該假裝配合我的安排。假裝自己是個心術不正的邪術師，一邊承受世人對你的提防排斥，一邊想辦法鑽規則的空子，調查事情背後的真相。”
“你會遇到幫助你的人，也會遇到阻礙你的人。你會逐漸發現卡斯特鎮的歷史，發現那些魂偶的秘密，發現紅線背後的存在。”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碎石上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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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無數次鬥智鬥勇，你會逐漸揭開事情的真相。你以為自己在反抗，以為自己在掙脫。可你不知道，每一次順應規則，每一次在規則之內尋找漏洞，都是在給自己掘墓。
規則本身就是一個陷阱。你在規則裡待得越久，就陷得越深。”
他擡起頭，看著陳臨。那張被油彩糊住的臉看不出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真誠的困惑。
“當匯聚所有的反抗者為自由而抗爭時，你和你那些誌同道合的同伴們會站在這個高台之下，舉起武器，喊著震天的口號。然後——”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像是回憶起了某個讓他激動的畫麵。
“泰坦從天而降，一巴掌把你們所有人拍死。英雄犧牲，自由隕落，邪惡獲得暫時的勝利。”
“但反抗的火種不會熄滅，它會傳遞給下一個反抗者，下一個，再下一個。直到某一天，有人真正找到破解規則的方法。”
他停了一下。
“這才是冒險遊戲應該有的樣子。”
陳臨提著自由之刃，緩步走來。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弄臣跪坐在地上，需要仰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我沒有那麼聰明與一個布置好一切事情的人鬥智。”陳臨說，“所以我選擇直接鬥勇。”
弄臣的目光落在陳臨手中的短刀上。
刀身沾著塞維爾的血跡，還沒有擦掉。
刀柄是普通的硬木，纏著褪色的麻繩，柄尾是一塊磨損嚴重的鐵片。那是一把連一級白裝都不如的普通短刀，在任何一個鐵匠鋪裡花幾個銅幣就能買到。
弄臣的眼睛忽然睜大了。
“是它？！”
他認出了自由之刃。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不是恐懼，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驚訝，憤怒，難以置信，還有一絲，荒謬。
“他已經毀了我最得意的作品，現在又是它，又毀了我犧牲了傳奇位格才搭建的舞台。”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和之前詠唱時一樣，但這一次不是因為表演，而是真正的情緒失控。
陳臨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前。
弄臣仰著頭，看著那張平平無奇的默認麵容，看著那把終結他最得意作品生命的短刀。他的嘴唇翕動著，還想說什麼。
陳臨沒有給他機會。
自由之刃直接插進了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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