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的呼吸瞬間放輕了。
他趴在樹杈上，一動不動，耳朵像豎起來的兔子一樣捕捉著每一絲聲響。
皮靴聲越來越近。不是一個人，至少三四個。腳步很有節奏，間距均勻，是受過訓練的隊伍。
在大別山裡穿皮靴的，隻有兩種人。
一種是國民黨的正規軍，另一種是保安團的軍官。
遊擊隊穿草鞋，老百姓穿布鞋或者打赤腳。這個季節，這個深山老林裡，穿皮靴的絕不可能是自己人。
月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李雲龍眯著眼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很快，他看到了。
四個人。穿黃色軍裝，打著綁腿，每人背著一支步槍。領頭的是個矮胖的中年人，腰上別著駁殼槍，手裡拿著一張紙，借著月光在看。後麵三個人排成一列，彎著腰小心翼翼地走著，時不時蹲下來看看地上的痕跡。
這是斥候。搜山的斥候。
李雲龍的心沉了一下。
斥候出現在這裡，說明敵人的大部隊已經開始對大別山進行清剿了。這幾個人八成是先遣偵察，摸清山路和遊擊隊營地的位置，好給後麵的主力指路。
他們正順著溪水往上遊走。那個方向，再走一個時辰，就是遊擊隊的臨時營地。
“他娘的。”李雲龍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隻有七發子彈，一把篾刀，一柄柴刀。對方四個人，四支步槍，至少還有那把駁殼槍。
硬拚不劃算。但如果讓他們活著回去，遊擊隊的營地位置就暴露了。
不能讓他們回去。
李雲龍的腦子飛速轉動。
他的目光掃過地麵上剛才布置的那些獵野豬的陷阱，嘴角微微翹了翹。
四個斥候正沿著獸道往前走。領頭的矮胖軍官停下腳步，蹲在地上看了看。
“這兒有腳印。”他壓低聲音說，“不是獸的，是人的。穿草鞋的。”
“班長，會不會是赤匪？”後麵一個兵緊張地握緊了槍。
“廢話。穿草鞋走獸道的，不是赤匪還能是誰？跟上來。”
他們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約二十步，“啪嗒”一聲響。
走在第二個的兵踩中了絆腳索。
“嗖”的一聲，彎曲的竹桿猛地彈直，綁在上麵的大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砸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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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兵的反應不算慢，側身閃了一下，石頭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上。但他的腳被絆腳索絆住了，一個踉蹌往前撲。
正撲在李雲龍挖的那個淺坑上。
“啊！”
尖叫聲在寂靜的山林裡炸開。
他的右腿被坑裡的竹籤紮穿了，鮮血順著竹籤往下流。整個人趴在坑沿上，慘叫著往外爬。
“有陷阱！臥倒！”矮胖班長反應極快，一把拽住身後的人，三個人同時趴在了地上。
但李雲龍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們趴下的位置，正好在他那棵大樹的射界之內。
李雲龍端起漢陽造，瞄準了那個矮胖班長的後腦勺。
“砰！”
一聲槍響，矮胖班長的腦袋猛地往前磕在了地上，再也沒動。
從舉槍到扣扳機，不到兩秒。
剩下兩個兵嚇瘋了。他們趴在地上，拚命往四周張望，但月光忽明忽暗，根本看不清槍聲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有人！有人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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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兒？！”
“不知道！看不見！”
李雲龍沒有再開槍。七發子彈隻用了一發，但他不打算浪費。
他從樹上無聲地滑了下來，貓著腰繞到了兩個兵的側後方。山林裡到處都是灌木和落葉，他在這種地形裡穿梭，像泥鰍在水裡一樣無聲無息。
這是他從小在大別山裡鑽林子練出來的本事。
他摸到了一個兵的身後，不到三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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