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帶著突擊排的人跑了大約半裡路，就看到了前麵的情況。
鷹嘴崖。
這是大別山西北麵的一處天然隘口。兩側是陡峭的石壁，中間是一條不到兩丈寬的山道，像一隻老鷹的嘴巴一樣尖尖地伸出去。遊擊隊的一連在這裡設了一個哨卡，平時隻有一個班的人駐守。
現在，這個哨卡正在被猛攻。
山道入口的方向，密集的槍聲和喊殺聲交織在一起。硝煙從山穀口往上飄，瀰漫在半空中，嗆得人直咳嗽。
李雲龍帶人從側麵爬上了一塊高地，趴在石頭後麵往下看。
哨卡的工事已經被打爛了大半。幾個沙包壘的掩體被子彈打得稀碎，碎石和泥土飛得到處都是。一連的戰士們趴在殘破的掩體後麵還擊，但火力明顯不如對方。
進攻的敵人大約有一個連的兵力，一百多號人。穿黃色軍裝，打著綁腿，裝備精良。兩挺捷克式輕機槍架在山道兩側的石頭後麵，一左一右交叉掃射，把哨卡的人壓得擡不起頭。
更要命的是，山穀外麵還有“嗵嗵嗵”的悶響。
迫擊炮。
“轟！轟！”
兩發炮彈在哨卡後方炸開，碎石橫飛。一個正在包紮傷口的戰士被彈片擊中，慘叫著倒了下去。
“他娘的，還有迫擊炮。”李雲龍罵了一句，迅速判斷了一下形勢。
哨卡的地形其實不錯。鷹嘴崖兩側的石壁又高又陡，敵人隻能從正麵的山道進攻，兩翼展不開兵力。但問題是，有了迫擊炮，守方的掩體就不管用了，硬守下去就是送死。
一連的連長趴在一個彈坑裡，沖李雲龍這邊喊。
“排長！快過來支援！頂不住了！”
李雲龍沒有直接往哨卡沖。
他蹲在石頭後麵想了幾秒鐘，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撤。”
“什麼？！”突擊排的一個班長瞪大了眼睛，“排長，讓咱們撤？”
“不是咱們撤，是讓一連的人撤。”李雲龍指了指前方，“你看那個迫擊炮的位置，在山穀口外麵大約三百步。隻要炮還在，哨卡就守不住。硬守隻有死路一條。”
“那怎麼辦？”
“引他們進來。”
李雲龍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轉頭看了看兩側的石壁和山道上方的樹木。鷹嘴崖後麵有一段山道是彎曲的，兩側長滿了碗口粗的毛竹和雜木。山道上方的坡麵比較緩，堆積著不少風化的碎石和枯枝。
“跟我來。”
他帶著突擊排的人從側麵繞到了一連的位置。
“連長！聽我的，帶你的人往後撤兩百步，撤到那個彎道後麵去。東西都別留，走的時候把掩體後麵的旗子也拔了，讓他們以為咱們潰退了。”
一連的連長是個三十來歲的湖北漢子，姓趙，打過不少仗。他看了看李雲龍，又看了看頭頂不斷落下的炮彈，咬了咬牙。
“行！聽你的！”
一連的人開始有序後撤。李雲龍讓突擊排的人用火力掩護，吸引敵人注意力，同時派了十個人帶著柴刀和篾刀，順著兩側的山坡爬了上去。
“砍竹子！”他壓低聲音吼，“碗口粗的毛竹，砍二十根！竹梢削尖！快！”
與此同時，他讓另外幾個人去坡上推碎石。
“別推下來！先堆在坡沿上，等我命令再推！石頭越大越好！”
敵人的進攻越來越猛。一連撤走之後，哨卡的掩體空了，隻剩下突擊排的十來個人在做零星還擊。
對麵的敵軍營長用望遠鏡觀察了一會兒，得出了結論。
“赤匪潰退了！全營壓上去！佔領隘口！”
一百多號人端著槍，踩著哨卡的碎石瓦礫往前沖。
他們衝過了鷹嘴崖最窄的那段山道，進入了彎道。
兩側的竹林和雜木把他們夾在了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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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長！他們進來了！”
李雲龍蹲在山坡上方的一塊大石頭後麵，手裡攥著一根竹篾繩子。
繩子連著坡沿上堆積的碎石和滾木。
他等了等。
等敵人的先頭排全部進入了彎道，後麵的人還在源源不斷地湧進來。
“再等等……”
又等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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