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鷹嘴崖右翼那條隱蔽小路上，十來個人影正像蛇一樣往山腰上爬。他們穿的不是三十旅那種笨重的皮靴，而是膠底布鞋，踩在雪地裡幾乎不發出聲響。
那條路，直通後方大本營。
“二柱子！”李雲龍猛地抓住身邊人的肩膀，壓低聲音，“你看那邊！”
二柱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臉色一下子白了。
“那是……突擊隊？”
“他娘的，還是精銳。”李雲龍的瞳孔縮了一下。這幫人每個都背著大砍刀，腰間掛著手榴彈，隊形散而不亂，一看就是受過專門訓練的。
營地裡現在隻有幾個傷員和炊事班的人，連一挺機槍都沒有。
如果讓他們摸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我帶人回去！”
李雲龍對一連連長喊了一嗓子：“趙連長，你在這裡守著！鷹嘴崖不用再沖了，他們的先頭連已經被咱打殘了，短時間內不敢再攻。你就守住口子，我去對付後麵那幫狗娘養的！”
趙連長愣了一下：“排長，大隊長的命令是讓你守……”
“少廢話！”李雲龍拔腿就跑，頭也不回，“回去晚了，營地裡的傷員一個都活不了！”
他帶了五個人，沿著山脊線一路狂奔。
冬天的大別山，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碎雪，石頭和樹根露在外麵。李雲龍跑得飛快，腳底打滑了好幾次，膝蓋磕在石頭上，褲腿刮破了也顧不上。
五個人跑了大約一刻鐘，遠遠地聽到了營地方向傳來的動靜。
不是槍聲，是一聲短促的慘叫。
然後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李雲龍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做了個手勢，讓其他人散開，自己端著中正式步槍，弓著腰摸了過去。
營地設在一片凹地裡，四周是密密的杉樹和竹林。幾個簡陋的窩棚搭在樹下，傷員就躺在裡麵。
此刻，窩棚前麵已經倒了兩個人。一個是站崗的新兵，喉嚨上插著一把匕首，眼睛瞪得溜圓。另一個是個穿黃軍裝的敵兵，胸口被什麼東西捅了一個大窟窿，人已經沒氣了。
李雲龍的目光往裡一掃，整個人僵住了。
陳長風靠在一棵樹上，手裡攥著一支老套筒，槍口還在冒煙。他的左肩上挨了一刀，鮮血把半截袖子都染紅了，但他的眼鏡居然還沒掉。
在他前麵三步遠的地方，一個獨臂的老頭正和兩個敵兵糾纏在一起。
老趙頭。
炊事班的獨臂夥夫，平時話都不多說一句的老趙頭。
此刻的他跟在炊事班時判若兩人。
他的右臂空蕩蕩地垂著袖管，左手卻握著一把殺豬刀，足有一尺半長，刀身上已經沾滿了血。
一個敵兵舉著大砍刀劈過來，老趙頭側身一讓，左手反握刀柄，往上一撩。
“噗。”
刀尖從那人的下巴直入腦殼。
乾淨利落。像殺豬一樣乾淨利落。
另一個敵兵嚇得後退了一步，還沒等他舉槍，老趙頭已經把刀拔了出來，回手一甩。
殺豬刀脫手飛出，刀身在空中轉了一圈半，“噗嗤”一聲紮進了那人的胸口。
兩個正規軍的突擊隊員，死在了一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夥夫手裡。
前後不到三息。
老趙頭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他彎腰從屍體上把刀拔出來，用死人的衣服擦了擦血跡，然後擡頭，半眯的眼睛看向了窩棚外麵。
還有人。
李雲龍沒愣神。他已經看到了營地邊緣還有四五個敵兵正在圍過來。領頭的是一個體格壯實的傢夥，脖子上綁著紅布條，應該是這支突擊隊的班長。
“砰！”
李雲龍扣下扳機。子彈正中一個敵兵的額頭，那人一頭栽倒在雪地裡。
“砰！砰！”
又是兩槍。一槍打中了第二個人的胸口，另一槍擦著第三個人的肩膀飛了過去。
身後跟來的五個突擊排戰士也開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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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營地外圍槍聲大作。
那個戴紅布條的敵軍班長反應極快。他一個翻滾躲到了一棵粗杉樹後麵，手裡的駁殼槍“啪啪啪”連開三槍，子彈打在李雲龍身前的石頭上，迸出一溜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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