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把這個想法跟陳長風一說，差點沒被陳長風拿手裡的老套筒砸腦袋。
“你瘋了？”
陳長風的左肩上還纏著帶血的繃帶，臉色蒼白，但嗓門一點沒弱。
“三十旅正在漫山遍野地搜咱們，山下的鎮子肯定設了卡。你一個排長，帶著繳獲的敵軍武器下山？那不是去買葯，那是去送死！”
“指導員，你看看他們。”李雲龍指了指窩棚裡躺著的傷員，“再不搞到葯，他們撐不過三天。”
陳長風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那些傷口化膿發燒的兄弟，眼看著一個比一個虛弱。這年頭沒有消炎藥，光靠草藥敷根本壓不住感染。
但他更知道，下山意味著什麼。
“就算你能混過去，拿什麼買？咱們連一塊大洋都沒有。”
“獸皮。”李雲龍從背後拽出一張野豬皮，是打獵那回留下來的，“還有這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銀殼的懷錶。
陳長風認出來了，那是從敵軍偵察排的排長身上繳獲的。
“皮子能換糧食，懷錶能換藥。黑市上什麼都能換到，就看敢不敢去。”
陳長風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回去。
“我不批準你去。”
“那我不要你批準。”
“李雲龍！”
“指導員，回來之後你愛怎麼處分就怎麼處分。但這葯，老子今晚必須搞到。”
李雲龍沒等陳長風再開口，轉身就走了。
陳長風在後麵喊了兩聲，被刺骨的山風嗆得咳了起來。他靠在樹榦上，看著李雲龍和二柱子兩個人影消失在黑黢黢的密林裡，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下山的路並不好走。
冬天的大別山，白天短，天黑得快。李雲龍和二柱子摸黑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到了山腳。
路上李雲龍一直在琢磨怎麼混進鎮子。
“二柱子，你會編竹籃不？”
“學了幾天，差不多。”
“差不多不行，得編得好看。”
到了山腳下的一片竹林，李雲龍蹲下來就幹活。他砍了幾根細竹子，就著月光編了兩隻精緻的竹籃，一隻竹筐，還有幾個小巧的竹蟈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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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玩意兒拿到集市上，說是山裡手藝人來賣竹器的。”
“那槍呢？”二柱子掂了掂手裡的駁殼槍。
“藏竹筐底下。”李雲龍把駁殼槍用破布裹了幾層，塞進竹筐最底層，上麵鋪滿了竹編製品，從外麵看就是一筐子手工藝品。
兩人又在臉上抹了鍋底灰，把衣服弄髒弄破，活脫脫兩個窮得叮噹響的山裡篾匠。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們到了林家鎮外麵。
這是黃安縣西邊的一個小集鎮。有一條石闆鋪的主街，兩邊是低矮的磚瓦房和茅草鋪子。鎮子不大，但因為靠近大別山的出口，歷來是山裡人和山外人做買賣的地方。
現在鎮子被三十旅控製了。
鎮口設了一個哨卡，兩個穿黃軍裝的士兵靠在沙包後麵打瞌睡。旁邊還站著一個戴帽沿歪的偽軍，嘴裡叼著旱煙，無精打採的。
李雲龍挑著竹筐，弓著背，邁著碎步走了過去。
他把腰彎得更低了些，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長官，長官，山裡來的，賣竹器的。”
那個偽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翻了翻竹筐。
“就這些破玩意兒？”
“是是是，手藝粗糙，但是便宜。長官要不要來一隻？提籃挺結實的，家裡婆娘裝雞蛋用正好。”
偽軍嫌棄地擺了擺手：“去去去，別擋道。”
李雲龍點頭哈腰地閃過了哨卡。
二柱子跟在後麵，額頭上的冷汗都快流到下巴了。
進了鎮子，兩人順著巷子走到了後街。
後街是林家鎮的黑市。幾間破舊的鋪子擠在一條窄巷裡，門臉又矮又暗，裡麵什麼東西都賣。鴉片、鹽巴、彈藥、藥品、布匹，隻要有門路，什麼都能搞到。
李雲龍找了一家掛著“濟世藥鋪”幌子的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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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裡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一雙三角眼精光閃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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