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營地裡一片漆黑，隻有哨兵的營火在風中搖曳。
李雲龍和孔捷貓著腰從營房後麵翻了出去。兩個人身上都裹著灰撲撲的破棉襖，臉上抹了鍋灰，在暗夜中幾乎看不見人影。
跟在他們後麵的是二柱子和孔捷的一個班副，兩個人一左一右扛著槍，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排長，真不跟營長打個招呼？”二柱子小聲問。
“打什麼招呼？打了招呼他不讓去怎麼辦？”李雲龍頭也不回，“等搞到了東西再說。打完了勝仗，他頂多罵兩句，不會真怎麼樣的。”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他不也沒斃了我嗎？”
二柱子無話可說了。
四個人頂著風雪走了三個多時辰，天蒙蒙亮的時候到了白樺鎮外麵的一座小山頭上。
白樺鎮不大，就是一條主街，兩排低矮的磚瓦房。鎮子東邊有一座用青磚砌成的大院子，院牆足有一丈多高，四個角上各有一個崗樓，院子裡麵隱約能看到幾排倉庫的屋頂。
那就是保安團的物資中轉站。
李雲龍趴在山頭上，舉著繳獲的望遠鏡仔細觀察了一圈。
“四個崗樓，每個崗樓上一個哨兵。院牆上沒有鐵絲網。大門口有兩個站崗的，配著步槍。院子裡麵看不太清楚，但從炊煙的數量來看，守軍不會超過一個排。”
“一個排？”孔捷在旁邊皺著眉頭，“咱們就四個人，怎麼打一個排？”
“誰說就四個人了？回去之後各帶一個班來，加起來二十多號人，足夠了。但關鍵不是人多人少，是怎麼進去。”
“你有辦法？”
“我還沒想好。”
“那你他娘的帶我們跑三十裡路來這兒看風景的？”
“偵察懂不懂？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孔捷翻了個白眼。
兩個人正說著話，身後的灌木叢裡突然“嘎吱”響了一聲。
李雲龍和孔捷同時拔出了槍，對準了灌木叢。
一個灰色的人影從灌木叢後麵走了出來。
一身灰襖，右臂空蕩蕩的袖管。
老趙頭。
“你他娘的！你怎麼又跟上來了？”李雲龍差點扣動扳機。
“你們倆半夜翻牆出去的時候動靜跟牛一樣大，以為沒人發現？”老趙頭麵無表情，“你們這些毛頭小子，做賊都做不利索。”
孔捷愣了一下：“你認識這個老頭？”
“炊事班長，老趙頭。別看他一隻胳膊，刀法比你十隻胳膊都厲害。”
老趙頭沒理會李雲龍的奉承話，徑直趴到山頭上看了一會兒白樺鎮。
然後他開口了。
“你們盯的那個物資庫，我以前路過這一帶的時候打過交道。那個院子原來是一個鹽商的宅子，後來被保安團徵用了。”
“那又怎麼樣？”
“鹽商的宅子，有一樣東西是保安團不知道的。”老趙頭指了指院子東北角的一棵大槐樹，“那棵樹下麵，有一條暗道。是鹽商當年為了偷運私鹽挖的。從院子外麵的一個枯井口進去，能直接通到院子裡麵的柴房。”
李雲龍和孔捷同時瞪大了眼睛。
“你怎麼知道的？”
“我以前就是幹這行的。”老趙頭淡淡地說。
李雲龍和孔捷對視了一眼。他們不知道老趙頭“以前乾的那行”到底是什麼，但此刻並不是追問的時候。
“暗道還能用嗎？”李雲龍問。
“不知道。得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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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今晚就去。”李雲龍的腦子飛速轉了起來，“如果暗道能用，那就簡單了。老趙頭你帶兩個人從暗道摸進去，先把柴房附近的崗哨幹掉。二柱子帶人在大門外麵搞個動靜，吸引守軍的注意力。我和孔二愣子帶人從牆頭翻進去，直接奔倉庫搬東西。”
“等等，搬完東西怎麼撤？”孔捷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搬上就跑。保安團反應過來追的時候，咱們早就鑽進山裡了。大別山的夜路，白狗子就是長了八條腿也追不上咱們。”
“好，我也覺得能行。”孔捷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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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老趙頭突然補了一句，“你們兩個排長，半夜偷跑出來搞事情，回去之後怎麼跟營長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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