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發炮彈落在了戰壕前方十幾步遠的地方。
“轟！”
泥土和碎石像下雨一樣砸了下來。一個趴在前沿的戰士被氣浪掀翻了，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
“衛生員！”孔捷嘶吼著。
緊接著是第二發、第三發。炮彈一發接一發地砸在陣地周圍，騰起一團團黑色的煙柱。濃烈的硝煙味灌進鼻腔，嗆得人直流眼淚。
“分散！都給老子趴低了！”李雲龍一把按住身邊一個探頭張望的新兵的腦袋，“腦袋別伸那麼高，想吃炮彈呢？”
轟炸持續了大約半炷香的工夫。
等硝煙散去的時候，陣地上多了兩個彈坑，三個戰士受了傷，其中一個被彈片劃破了肚子，腸子差點流出來。
衛生員滿手是血地在做包紮，那個受傷的戰士咬著一根木棍，疼得渾身發抖，汗珠子從額頭上一顆一顆往下滾，但愣是沒叫出聲。
旁邊的戰友用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眼圈紅了。
孔捷蹲在他旁邊，嘴唇都在哆嗦。
“狗日的！”他猛地站起來，眼睛通紅，“他們就躲在後麵拿炮轟，這算什麼本事？老子帶人衝過去把那幾門炮砸了！”
“你給我坐下！”
李雲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領。
“你沖？你拿命沖？”李雲龍指著陣地前方那片開闊地，“從這裡到他們炮兵陣地三百多步遠，中間全是空地，正規軍的步兵在中間蹲著，你帶多少人也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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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等著挨炸？”孔捷一拳砸在沙包上。
“誰說等著挨炸了？”
李雲龍擦了一把臉上的泥土，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幾圈。
“二柱子，帶幾個人跟我走。”
“去哪？”
“砍竹子去。”
孔捷愣住了：“你瘋了？人家拿炮轟你，你去砍竹子？”
“廢什麼話，老子什麼時候坑過你？”李雲龍頭也不回，貓著腰鑽出了戰壕，沖向營地後方的竹林。
天黑之後，炮擊停了。
敵軍不會在夜裡浪費炮彈，他們等著天亮繼續轟。
但李雲龍沒有等。
他帶著突擊排十幾個兄弟，在營地後方的竹林裡忙活了大半夜。砍竹子、劈竹條、削竹篾、紮骨架，這些活兒對他來說簡直比吃飯還順手。
二柱子蹲在旁邊幫忙遞竹條，看著李雲龍的手在夜色裡飛快地編織著什麼東西，忍不住問了一句。
“排長，你這是紮什麼？”
“紮人。”
“啥？”
“假人。你見過莊稼地裡的稻草人沒有？”
二柱子恍然大悟：“你是要拿假人騙炮彈？”
“嘿，你小子腦袋瓜子有時候也挺好使的。”李雲龍笑了笑，手上的活兒沒停。
他用粗竹竿做骨架，細竹篾編成人形的輪廓。肩寬頭圓，遠看和真人差不了多少。最關鍵的是，他在假人的胸口纏上了從保安團那裡繳來的破軍服，頭上戴著保安團的灰色布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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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點東西。”李雲龍又從破布堆裡扯出幾條棉花，塞進了假人的肩膀和後背裡，讓它鼓起來，更像真人。
一個、兩個、三個。
到了後半夜，李雲龍和他的兵一共紮了三十多個假人。
“夠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竹屑，“走，去對麵那個側翼山頭。”
側翼山頭是柳樹灣西邊的一個小土丘，上麵有幾處老舊的工事遺跡。李雲龍帶人把假人一個個插在工事後麵，又用竹竿架起了兩根黑乎乎的木棍，遠看像機槍管。
“再掛幾件衣服在樹枝上，搞得像晾衣服的。”李雲龍一邊布置一邊念叨，“敵人的炮兵觀察員一看，謔，對麵山頭上這麼多人，還有機槍陣地，那肯定是主力。先拿炮轟他個痛快。”
天亮了。
太陽從山背後露出半個頭，金色的光線灑在雪地上，刺得人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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