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頭提著兩桶肉湯走到戰壕邊上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打晃。
那條獨臂被扁擔勒出了一道血痕，肩膀上的繃帶已經被汗水和血浸透了，冷風一吹凍成了硬殼。他的嘴唇發紫，臉色灰白，但兩隻眼睛亮得嚇人。
“都……都別愣著。”他喘著粗氣，把鐵桶放在地上，桶蓋被蒸汽頂得啪嗒啪嗒響，“趁熱喝。”
李雲龍跳出戰壕，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老趙頭麵前。
“你他娘的不要命了？”他劈頭就罵，“你肩膀上那窟窿還在淌血呢，誰讓你上前線來的？”
“老子是炊事班的。”老趙頭一屁股坐在了石頭上，疼得嘶了一聲，“仗都打到家門口了，老子總不能躲在後麵看著兄弟們餓肚子。”
“肉哪來的？”
“你們帶回來的那些大洋，營長不是上交了嗎？陳教導員批了兩塊給炊事班，我去山腳下老獵戶那裡換了一條豬後腿。”老趙頭咧嘴笑了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好歹讓弟兄們吃口熱的。”
鐵桶蓋子一掀開，肉湯的香氣就像炸了鍋一樣瀰漫開來。
整個戰壕的人都咽了口唾沫。
大塊的豬肉燉得軟爛，湯麵上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裡麵還放了幾根野蔥和幾片生薑。在這個冰天雪地的戰壕裡，這一桶肉湯簡直比黃金還金貴。
李雲龍親自用搪瓷碗給戰士們盛湯。一碗一碗遞過去，每個人接到碗的時候手都在抖。
有人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但捨不得放下碗。有人兩口就把一碗湯灌了下去，然後眼巴巴地看著鍋裡還剩多少。
“別搶，都有。”李雲龍把最後一碗盛滿了，轉身遞給老趙頭。
“給你的。”
“老子不餓。”
“放你娘的屁。你從後方走了三裡地送湯，自己一口沒喝？喝。”
老趙頭想推，李雲龍直接把碗塞到了他手裡。
“這是命令。”
老趙頭端著碗，低下頭喝了一口。然後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疼還是別的什麼。
孔捷在另一頭戰壕蹲著喝湯，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麼好酒。喝完了碗底的最後一滴，他舔了舔嘴唇，把空碗翻過來扣在膝蓋上。
“好喝。”他說了兩個字。
安靜了沒多久。
遠處的敵軍陣地上突然響起了軍號聲。不是保安團那種破銅鑼一樣的聲音，而是正規軍的銅號，嘹亮刺耳，在山穀裡來回撞盪。
“他們要衝鋒了。”孔捷把碗一丟，撿起步槍。
李雲龍往前沿爬了兩步，眯著眼往外看。
這回衝上來的不是保安團了。
是三十旅的正規軍。
灰色的軍服整整齊齊，隊形緊湊，帶隊的軍官挎著盒子炮走在隊伍側麵，不斷用手勢指揮士兵的推進方向。
這幫人和保安團完全不是一回事。他們不喊不叫，低著頭快步推進，隊形始終保持著五步一散的間距，遇到火力就迅速臥倒，找到掩體後再交替前進。
“硬茬子來了。”李雲龍吐了口唾沫，把駁殼槍抽了出來。
“打！”
雙方幾乎同時開火。
槍聲像炒豆子一樣炸響。子彈在空氣中嘶嘶地飛，打在石頭上迸出火星子，打在沙包上噗噗地冒出一團團灰塵。
李雲龍的突擊排打了幾個連射之後，彈藥就不夠用了。三十旅的正規軍不好打，你放倒一個，後麵立刻有人補上來。
孔捷那邊的捷克式機槍已經打光了最後一條彈鏈。
“沒子彈了！”二柱子急得直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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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刺刀！”
孔捷的吼聲從陣地另一端傳了過來。
他第一個跳出戰壕，手裡抄著一把雪亮的大刀，迎著衝上來的敵軍軍曹就劈了過去。
那個軍曹是個老兵油子，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往前一捅。孔捷側身躲過刺刀，大刀從上往下劈，“噗”的一聲，砍在軍曹的肩膀上，直接把他砍翻在地。
“殺！”
戰壕裡的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地跳了出來。
白刃戰在風雪中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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