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風聲嗚咽。大別山的冬夜寒冷刺骨，凍土被風颳得嘎嘎作響。
指揮所裡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火苗被窗縫裡灌進來的冷風吹得直晃。
劉大江、陳長風、李雲龍、孔捷，四個人圍坐在一張破木桌前。桌上攤著一張用碳條畫的簡易地圖，是陳長風白天趴在陣地上一點一點標出來的。
“弟兄們傷亡了十九個，其中六個重傷。子彈打掉了三分之二，手榴彈還剩十幾顆。”劉大江的聲音很沉，“按這個消耗速度，最多再扛一天。”
“等援軍嗎？”孔捷問。
“師部離我們至少三天路程。”陳長風推了推眼鏡，“就算信使現在出發，援軍最快也得五天才能到。”
“那就是等死。”孔捷把拳頭攥得咯吱響。
“所以我決定，全營今夜轉移。”劉大江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後山的小路撤到王家溝，那裡地形複雜，適合打遊擊。”
“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雲龍。
“什麼不行？”劉大江的眉頭擰了起來。
“營長，你這是被人攆著跑。”李雲龍從牆角站了起來，走到桌前，一指地圖上敵軍紮營的位置，“你看他們在哪？就在兩裡地外。他們七八百號人，分成了三個營帳區，中間是保安團，兩側是正規軍，炮兵陣地在最後麵。”
“所以呢？”
“所以我們跑了有什麼用？他們兩條腿也不比我們短。後山小路能走多快？帶著傷員、輜重，一夜最多走十裡地。天一亮他們追上來，我們連擋的陣地都沒有。”
劉大江沉默了。
“那你說怎麼辦？”
李雲龍蹲下來，從地上撿了幾塊石頭和幾個碎碗碴子。
他把一塊大石頭放在桌麵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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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敵人的主營。”
又在兩側各放了一塊。
“這是兩翼的正規軍。”
然後在最後麵放了一個碗底。
“這是炮兵陣地。”
他指著那個碗底：“營長，你看，敵人的炮兵陣地放在最後麵，四周隻有一個排的步兵護衛。他們覺得主力在前麵擋著，後麵絕對安全。”
“你想端他們的炮？”陳長風眼睛一亮。
“不光端炮。”李雲龍把手指從碗底劃到大石頭上，“先放火燒他們的主營帳篷，趁亂殺進炮兵陣地。端了炮之後調轉炮口，用他們自己的炮轟他們的指揮所。”
“你瘋了！”劉大江霍地站了起來，“你怎麼進去？主營外圍全是步兵，你帶多少人？”
“不用進主營。”李雲龍搖了搖頭，“我不從正麵進，從側翼繞。”
他用手指在桌麵上畫了一條弧線，從柳樹灣營地的側麵繞了一個大圈，直指敵軍後方。
“從西麵的山脊走，翻過那道山樑，就能繞到敵人屁股後麵。他們的炮兵陣地朝北擺的，後麵全是樹林，根本沒設警戒。夜裡摸過去，十個人夠了。”
“你怎麼知道他們後麵沒設警戒？”
“白天的時候我看了。”李雲龍說得輕描淡寫，“他們的炮打我們陣地的時候，我趴在側翼山頭用望遠鏡看了半天。炮兵後麵就兩個哨，一刻鐘才換一次崗。”
劉大江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發現自己沒有反駁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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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營怎麼燒？”陳長風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茅草和鬆脂。”李雲龍笑了笑，“我讓二柱子收集了一堆幹茅草，泡上鬆脂，捆成火把。從山樑上往下扔，不用進營就能點著帳篷。他們的帳篷都是油布的，一點就著。”
“著了之後呢？”
“著了之後七八百號人全得出來救火。那場麵你想想，滿營亂跑，誰還顧得上後麵的炮兵陣地？我帶人殺進去，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能解決。”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陳長風和劉大江對視了一眼。
“萬一失敗了呢？”劉大江問。
“失敗了？”李雲龍咧嘴笑了，“失敗了老子就跑。山裡是老子的地盤，他們追不上我。大不了你帶全營走後山小路撤退，我在後麵給你們斷後。”
“你倒是把自己安排得挺好。”劉大江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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