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個黑影在山脊上匍匐前進。
沒有月光。隻有腳下踩著凍硬了的枯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李雲龍走在最前麵，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他的耳朵比獵犬還靈，風聲裡夾雜的任何異樣聲響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翻過山樑用了大半個時辰。
到了山樑頂上的時候，李雲龍趴在地上，眯著眼往下看。
敵軍營地就在下麵三百步遠的地方。三片營帳區呈品字形排列。中間最大的一片是保安團的，帳篷密密麻麻紮了幾十頂，裡麵隱約透出燈火。兩側是三十旅正規軍的營地，帳篷少一些但排列整齊，外圍有巡邏哨。
最後麵，隔著一百多步的距離，就是炮兵陣地。
四門迫擊炮一字排開，炮彈箱子堆在旁邊，蓋著油布。兩個哨兵蹲在火堆旁邊打瞌睡，步槍靠在身邊。
“就兩個哨。”李雲龍無聲地咧嘴笑了。
他回過頭，用手勢把戰士們分成了三組。
第一組五個人，帶著幹茅草和鬆脂火把，負責放火。
第二組五個人，跟著李雲龍去端炮兵陣地。
第三組五個人，二柱子帶隊，負責在山樑上接應，萬一事情不順立刻掩護撤退。
一切安排完畢。
李雲龍舉起右手，往前一揮。
第一組的五個戰士無聲地散開，沿著山坡滑了下去。他們每個人的懷裡都揣著三四捆幹茅草和鬆脂火把，是白天從營地後麵準備好的。
他們摸到了保安團營地的下風處。
帳篷之間的縫隙裡，能看到保安團的兵東倒西歪地睡成一片，鼾聲震天。有個軍官摟著一個暖壺縮在角落裡，嘴角還掛著口水。
第一個火把被點燃了。
橙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緊接著，火把被高高拋起，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了一頂帳篷上。
油布帳篷沾上了鬆脂，火勢瞬間蔓延開來。
“著火了！著火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火把接連拋了過去。不到一刻鐘的工夫，保安團的營地就變成了一片火海。
整個營地炸了鍋。
保安團的兵從帳篷裡光著腳跑出來，有人隻穿了條褲衩子就往外沖，有人鞋都來不及穿就拎著褲子亂跑。軍官扯著嗓子嚎叫著組織滅火，但誰也聽不進去。
正規軍的營地也亂了。雖然他們的帳篷沒著火，但保安團那邊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濃煙滾滾，熱浪撲麵，人心惶惶。
三十旅的軍官聲嘶力竭地喊著“不許亂跑”，但士兵們都被火光晃得眼花，誰還顧得上後麵。
就在這個時候，李雲龍動了。
他帶著五個人，借著火光的掩護，從側麵的樹林裡貓著腰沖了出來。
炮兵陣地上的兩個哨兵已經站了起來，正伸著脖子往主營方向張望。火光映在他們臉上，紅彤彤的，滿臉驚慌。
李雲龍像一頭豹子一樣撲了上去。
篾刀出鞘。
第一個哨兵連頭都沒來得及回，脖子上就多了一道血口子。他張了張嘴，想喊，但喉嚨裡隻冒出了氣泡。
李雲龍一把捂住他的嘴，慢慢放倒在地上。
另一側，一個老兵同樣無聲地解決了第二個哨兵。
“快！搬炮彈！”
五個人分工明確。兩個人去搬炮彈箱子，兩個人負責調整炮口方向，李雲龍自己蹲在迫擊炮前麵研究標尺。
他在黃安保衛戰的時候見過國民黨的炮兵操作過這玩意兒，當時他從望遠鏡裡死死地盯著看了好一陣子。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叫什麼名字，但他記住了操作的每一個步驟。
瞄準。調標尺。把炮彈從炮口塞進去。
就這麼簡單。
他用最快的速度調整了第一門炮的炮口方向，對準了保安團指揮所的位置。那頂最大的帳篷，門口還插著一麵保安團的旗子，在火光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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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炮彈。”
“咣當。”一發炮彈滑進了炮管。
底火觸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嗵！”
炮彈帶著尖嘯飛了出去，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看不見的弧線，然後一頭紮進了保安團指揮所的帳篷。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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