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像被刀子割斷了一樣。
整個陣地上沒有人說話。剛才還在互相拍著肩膀慶祝的戰士們，一個個的臉都僵在了那裡。
前哨跪在地上，渾身的血已經把棉衣染成了黑色。他嘴唇哆嗦著，說話上氣不接下氣：“出山口……全堵死了……從西邊的老鷹嘴到東邊的豬頭嶺，十幾裡山路上全是人，密密麻麻的……”
劉大江像是被人打了一悶棍。
他站在戰壕邊上，臉色鐵青，嘴唇緊抿著，一句話也不說。
陳長風推了推眼鏡，聲音發乾：“一個整編師，至少三千人。咱們三個連加起來還不到四百，彈藥也打了大半……”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出了他的意思。
死局。
孔捷一拳砸在戰壕壁上，震落了一層凍土：“他娘的！剛打了勝仗就被堵上了？這不是關門打狗嗎？”
“不許亂！”劉大江終於開了口。
他轉過身，看著指揮所裡那張用泥巴堆出來的簡易沙盤。上麵用小木棍標註著敵我雙方的位置。現在，三麵都是紅色的木棍，隻有背後還空著。
但背後是什麼？
是鬼見愁。
那是柳樹灣後山最險的一道絕壁。兩麵懸崖筆直對峙，中間隔著一道十幾丈寬的裂穀，底下是黑不見底的深淵。據山裡的老獵人說，掉一塊石頭下去，數到十才能聽到響。
那是一條死路中的死路。
“準備寫絕筆信吧。”劉大江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把要說的話都寫下來。明天天亮之前，咱們正麵衝出去。能衝出去幾個算幾個。”
“沖個屁！”
李雲龍的大嗓門像炸雷一樣在指揮所裡炸開。
所有人都回過頭來看著他。
他一步跨到沙盤前麵，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
“營長，你打了這麼多年仗，怎麼還犯糊塗？正麵沖？人家三千人堵著你，重機槍一架，你沖一個連隊上去給人家當靶子？沖十個連隊也是送死！”
劉大江眉毛一豎：“那你說怎麼辦？”
“走後麵。”
“後麵？”孔捷瞪圓了眼睛，“後麵是鬼見愁！十幾丈寬的裂穀，你長翅膀了？”
李雲龍伸手把沙盤上正麵標註敵軍的木棍統統推到了一邊，然後用手裡的篾刀在沙盤後方的空白處畫了一條線。
“你們想想，敵人的指揮官是怎麼想的？”
他豎起一根手指：“他把一個整編師全擺在前頭，三麵圍死咱們。後麵留了什麼？什麼都沒留！為啥？因為他覺得後麵是絕路，咱們插翅難飛。”
陳長風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鏡：“你的意思是……敵人在鬼見愁那一麵的防守最薄弱？”
“不是最薄弱。”李雲龍咧嘴一笑，露出滿嘴白牙，“是壓根就沒有！他那個師長腦子裡根本就不會想到有人會從那兒跑。十幾丈的裂穀，在他眼裡跟天塹沒區別。”
“問題是，那確實是天塹啊！”孔捷急了，嗓門比李雲龍還大，“你說得輕巧，從那兒跑？你告訴我怎麼過去？跳？飛？還是讓弟兄們一個個排著隊往下跳？”
“跳什麼跳，你孔二愣子腦子裡除了硬沖還能想點別的不？”李雲龍拍了孔捷的後腦勺一巴掌。
“你打我？”
“打你怎麼了？再廢話我打你兩巴掌！”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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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閉嘴！”劉大江一拍桌子。
指揮所安靜了下來。
劉大江盯著李雲龍：“你說怎麼過鬼見愁，說清楚。”
李雲龍把篾刀在手裡轉了兩圈，嘴角往上翹了翹。
“營長，你忘了老子是幹什麼出身的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老子是篾匠。柳樹灣後山滿山都是老斑竹，那玩意兒又硬又韌，是做竹索的頂級料子。給老子三個時辰，老子能給你編一條過得去人的竹索橋。”
“竹索橋？”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可能。”陳長風搖頭，“十幾丈寬的裂穀，竹子怎麼可能架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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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可能？”李雲龍眼睛一瞪，“我師傅王老爹活著的時候跟我說過，大別山裡頭有一種編法叫‘六股絞麻’。把竹子破成細條子，六根擰成一股，股再擰股。這樣編出來的竹索，一根就能吊五百斤。老子編十根，夠你們全營人都過去！”
劉大江沒有立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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