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團部緊急作戰會議。
會議室就是鎮子裡最大的那間堂屋，八仙桌上鋪著一張皺巴巴的手繪地圖，四角拿石頭壓著。
劉大江站在桌子前頭，臉色鐵灰。
“情況很明白了。”他用一根樹枝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敵人從北、東、南三個方向合圍過來，兵力至少兩個團。前鋒已經到了筆架嶺，離咱們這兒不到四十裡。”
陳長風補充道：“根據電報，蘇區總部命令各部就地轉入防禦，掩護後方機關和老百姓向縱深轉移。”
“我們團的任務呢？”丁偉問。
“守住雙帽山。”劉大江的樹枝重重點在地圖上一個位置，“這裡是敵人從東麵打進來的唯一通道，兩邊都是懸崖絕壁，中間就一條路。隻要雙帽山不丟，敵人就插不進蘇區腹地。”
“守多久？”
“至少三天。等後方轉移完畢。”
屋子裡安靜了一陣。
三天。兩個團的敵人。正規軍。
李雲龍用指甲颳了刮下巴上的胡茬，腦子已經在飛快地轉了。
孔捷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他吊著傷臂往前湊了湊，盯著地圖上那個標記，嘴裡小聲嘀咕：“雙帽山……兩邊是絕壁……倒是個守得住的地方。”
丁偉沒說話，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地圖上來回掃。他在心裡默默估算著敵軍的行軍速度和可能的進攻路線。
“誰去？”孔捷問。
劉大江看了一眼在場的三個連長，最後目光落在了李雲龍身上。
“一連打前鋒。雙帽山陣地歸你。”
“成。”李雲龍乾脆地應了一聲，“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
“那挺輕機槍得讓我帶走，彈藥也要補足。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總不能拿大刀片子去扛人家的迫擊炮。”
“彈藥團裡勻一部分給你。但機槍隻有那一挺，省著點用。”
“得嘞。”
當天傍晚，一連開拔。
一百二十多號人背著槍，沿著山脊上的小路往雙帽山方向走。冬天的日頭落得早，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天就黑透了，隻剩月亮的冷光照在山路上。
李雲龍走在隊伍最前麵，心裡頭一直在琢磨事兒。
雙帽山他路過一回，是兩座並排的饅頭山，中間夾著一條百來米寬的穀道。正麵架兩挺機槍確實能擋住不少人，但問題是側翼。
他記得那兩座山的右側有一條羊腸小道，順著山腰繞過去就能直插陣地後方。白天走不容易被發現，可要是晚上摸過去……
“二柱子。”
“嗯？”
“到了以後你帶幾個人跟我去右邊轉轉。”
到了雙帽山已經是後半夜了。
李雲龍沒讓弟兄們急著修工事，自己先帶著二柱子和三個老兵，貓著腰鑽進了右翼的灌木叢。
月光下，那條羊腸小道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眼前。
兩尺來寬，兩邊是半人高的灌木和野草，彎彎曲曲地延伸到山背後去。如果敵人派一個排從這兒摸上來，陣地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得堵上這條路。”李雲龍蹲下身子，撥開腳下的枯葉看了看地麵。
“挖壕溝？”二柱子問。
“來不及。這地麵全是碎石闆子，挖半夜也挖不了兩鍬深。”
李雲龍站起身，四下看了看。
月光下，山坡上到處都是竹子。粗的有碗口大，細的跟手指頭一樣，密密麻麻長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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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二柱子，去叫人。砍竹子，砍粗的，要空心的那種。越多越好。”
“砍竹子幹嘛？”
“老子要給這條小道下個套子。”
李雲龍蹲在地上，從腰間抽出那把跟了他兩年多的篾刀。月光照在刀刃上，一閃一閃的。
他挑了一根碗口粗的空心毛竹，三刀剖開，然後在一頭斜斜地削出一個哨口。
噓……
他對著哨口一吹，竹管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
“這叫聽風竹。”李雲龍把竹管往地上一插，“是我師傅教過我的。獵人用來守山場子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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