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帶著一連忙活了整整一個白天。
他們從山頂的溪流開始，沿著山坡一路往下，用粗大的楠竹打通竹節，一根接一根地連成了一條三十多丈長的竹管水渠。
二柱子光著膀子站在溪流邊上，把一根碗口粗的竹子劈開，用篾刀削去內壁上的竹節隔膜。
“連長，這玩意兒真能管用？”
“你師傅我說管用就管用。”李雲龍蹲在半山腰，檢查竹管之間的介麵。他用削好的竹篾把兩根竹管綁死，再在接縫處抹上一層泥巴，防止漏水。
這活兒他做了一輩子了。編竹簍、紮竹篾、打竹節，閉著眼睛都能幹。
但這回不是編簍子，是造一條水渠。
從山頂溪流到前沿陣地，落差有十幾丈。水從高處往低處流，不需要人力泵送，隻要竹管通暢，水就會自己衝下來。
關鍵在出水口。
李雲龍在前沿陣地的掩體後頭挖了三條淺溝，每條溝對準一段防線的正麵。竹管的末端分成了三根細管，分別插進三條溝裡。出水口上方架了個簡易的竹閘門，用一根粗繩子連著。
隻要砍斷繩子，閘門一開，山頂的溪水就會順著竹管傾瀉而下，從三個出水口同時噴出來，把前沿陣地澆個透透的。
“連長，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一個班長蹲在旁邊看了半天，看出了門道，嘖嘖稱奇。
“少拍馬屁，幹活。”
太陽落山的時候，竹龍水渠全部就位。
李雲龍試了一下，砍斷固定繩子，竹閘門啪地彈開，清涼的溪水嘩啦啦地沖了下來，從三個出水口噴出去，把前沿陣地澆了個痛快。
“好使！”二柱子高興得直蹦。
“把閘門重新綁上。”李雲龍擦了擦臉上的水，“明天再用。”
夜裡，他給劉大江發了一封簡短的電報，請求二連在左翼山坡待命，配合作戰。
回電隻有兩個字：同意。
第二天清晨。
天剛擦亮，東麵的山脊上就出現了黑壓壓的一大片人影。
國民黨的補充團主力到了。
李雲龍趴在戰壕裡，用繳獲來的一隻單筒望遠鏡往外看。
步兵在前，排成三路縱隊，沿著穀道往雙帽山方向推進。後麵跟著一個迫擊炮排，三門82迫擊炮正在展開陣地。
再後麵是一隊穿著特殊裝備的兵。每個人背上都背著一個鐵罐子，手裡端著一根長長的鐵管子。管子前端是一個噴口，像蛇嘴一樣朝前張著。
“那就是洋油火筒子。”李雲龍放下望遠鏡，嘴裡嘀咕了一聲。
他數了數，一共六具。
“全連注意！”他回頭吼了一嗓子，“第一波讓他們沖，等迫擊炮打完了再擡頭！火筒子兵一露頭，老子喊開閘的時候，砍繩子的那幾個人給我聽清楚了，繩子一刀切斷，不許猶豫！”
“是！”
轟！轟轟！
三發迫擊炮彈落在了陣地前沿，炸得泥土和碎石漫天飛舞。掩體被掀翻了兩處，一個戰士被彈片劃傷了胳膊，捂著傷口蹲在戰壕底下。
“別擡頭！”李雲龍一把按下旁邊探頭的新兵，“炮打完了他們才會沖！”
炮擊持續了不到一刻鐘。
然後敵軍的衝鋒號響了。
步兵端著槍，貓著腰，從穀道裡湧了上來。
但他們隻是第一波。
真正的殺手在後麵。
六個火筒子兵跟在步兵後麵百來步的距離，等步兵衝到半山腰的時候，火筒子兵停了下來，舉起了鐵管子。
嗤……
一道橘紅色的火舌從鐵管子裡噴了出來，像一條燃燒的蛇，足足有三四丈長，呼嘯著撲向了陣地前沿的枯草和竹製掩體。
火勢一起來就不得了。
冬天的枯草幹得像火絨一樣，一點就著。竹子被火焰舔到之後啪啪地炸裂，油脂助燃，火苗騰地竄起老高。
一連的陣地前沿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熱浪撲麵而來，嗆人的濃煙鑽進了戰壕。兩個戰士的棉衣角被火星子點著了，嗷嗷叫著在地上打滾滅火。
“連長！火太大了！掩體燒起來了！”二柱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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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的眼睛被煙熏得通紅，但他死死盯著火筒子兵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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