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霧還沒散。
雙帽山對麵的敵軍陣地上就響起了嘈雜的集結號。
李雲龍趴在戰壕的最高處，用望遠鏡往外看。
霧氣裡，黑壓壓的人影正沿著昨天的路線湧上來。步兵團主力全壓上了，三個營齊頭並進，彎著腰端著槍，從三麵朝雙帽山包圍過來。
後麵跟著迫擊炮排，但山炮陣地沒動。
那四門四一式山炮還蹲在遠處的高地上，炮口對著雙帽山，等著信號。
李雲龍看了一眼懷裡揣著的信號槍，嘴角微微上翹。
“全連聽令！”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所有人進防炮洞，不準放槍，不準露頭。聽見了沒有？”
“連長……不打？”二柱子一臉困惑。
“老子讓你不打就不打！誰他娘的敢開槍，老子先斃了誰！”
一連的戰士們雖然滿肚子疑惑，但連長說了不打，那就不打。一個個鑽進了改造過的防炮洞裡，把槍抱在懷裡，大氣都不敢出。
陣地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安靜得像沒人一樣。
敵軍前鋒的尖兵連衝到了半山腰，警惕地端著槍四處張望。
沒有槍聲。沒有手榴彈。什麼都沒有。
尖兵連長舉起望遠鏡朝陣地上看了一圈。戰壕裡空蕩蕩的，幾處被炸塌的掩體敞著口，裡麵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
“是不是撤了？”一個排長低聲問。
“應該是。昨天轟了一天的炮，兵力又不多，說不定已經跑了。”
尖兵連長揮了揮手：“繼續前進！佔領陣地！”
後麵的步兵大隊跟了上來。三個營的人馬從山腳到半山腰，黑壓壓地擠成了一團。距離陣地不到兩百步了。
一個敵軍排長大著膽子跳進了外圍的一段空壕溝，拿刺刀挑了挑壕底，什麼都沒有，隻有幾雙爛鞋和一堆空彈殼。
“報告連長，壕溝裡沒人！看來紅軍真撤了！”
尖兵連長鬆了口氣，沖後方的營長打了個旗語：前方安全，加速前進。
後麵的兩個營接到旗語之後，腳步明顯加快了。三個營的人馬像潮水一樣湧上了山坡，最密集的地方，一個連的人擠在不到五十步寬的正麵上。
李雲龍從防炮洞的縫隙裡看著這一切，手心全是汗，但一動不動。
旁邊的二柱子緊張得嘴唇發白，指節攥得咯吱作響。
“連長……他們快上來了……”
“閉嘴。”
李雲龍在數步子。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敵軍的皮靴踩在焦土上的哢嚓聲，清晰可聞。
他能看見最前麵那個軍官臉上的得意神情。
“快了。”他在心裡說。
八十步。敵軍的前鋒已經踩上了陣地前沿的焦土，有人已經彎腰往戰壕裡探頭了。
李雲龍從防炮洞裡一翻身，半個身子露出戰壕邊沿，右手舉著信號槍對準了天空。
“嘭！”
一發紅色信號彈拖著一道鮮艷的紅尾巴竄上了半空。
緊接著。
“嘭！”
又一發紅色信號彈升空。
兩發紅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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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敵軍炮兵觀測排的信號規定，兩發紅彈的含義是：火力前移三百步，延伸覆蓋。
也就是說，讓山炮把炮彈打到陣地前方三百步的位置。
而現在，敵軍的步兵主力，正好擠在陣地前方三百步以內的山坡上。
遠處的高地上，敵軍炮兵營長馬德成正舉著望遠鏡觀察戰況。
他看到了陣地上升起的兩發紅色信號彈，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看來步兵已經佔領了陣地。打信號了。”
“營座，延伸射擊？”旁邊的參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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