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部作戰室不大，但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一張用門闆搭成的桌子擺在正中間，上麵鋪著一張泛黃的軍用地圖。桌子後麵坐著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精瘦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腰裡別著一把駁殼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師長趙連山。
他身後站著參謀長和兩個作戰參謀。
劉大江站在一邊，臉色難看得像是吃了三斤黃連。
李雲龍、孔捷、丁偉三個人被帶進作戰室，“啪”地一聲立正站好。
趙連山沒有擡頭，手裡拿著一份戰報，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作戰室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李雲龍用餘光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沙盤上的紅藍標記密密麻麻，幾麵小紅旗插在雙帽山一帶，藍色標記卻從三麵圍攏過來，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這陣勢，比他想象中嚴重得多。
過了足足有兩分鐘，趙連山才擡起頭來。他把戰報往桌上一扔，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掃過三個人的臉。
“戰報我看完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鎚子一樣砸下來，“你們三個連，合計兵力不到四百人，在沒有上級命令的情況下，擅自發動全線反擊。結果是，全殲了敵軍補充團先頭團主力，擊斃敵團長以下軍官二十三人，俘虜一百四十餘人，繳獲步槍三百餘支、迫擊炮三門、山炮零件若幹。”
他頓了頓，擡起眼皮。
“打得不錯。”
李雲龍剛想咧嘴笑，趙連山猛地一拍桌子。
“砰！”
那聲響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來，水灑了一桌子。
“但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差一點就把全師害死了？”
參謀長在旁邊翻開了一份標註著紅色箭頭的地圖冊，接過話頭：“師長，根據我們截獲的敵軍電報，雙帽山方向的進攻隻是牽製性佯攻。敵軍的真正意圖，是以雙帽山吸引我軍主力固守，同時從南北兩翼各派出一個旅的兵力進行迂迴包抄。如果李雲龍三個連的反擊失敗，暴露了我軍左翼兵力不足的弱點，敵軍完全可能提前發起總攻。”
趙連山站了起來，指著李雲龍的鼻子罵道：“好大的膽子！”
“你給我說說，誰給你的權力？總部的命令是什麼？死守不擊！守住三天，等增援！你聽到了沒有？你執行了沒有？”
“報告師長……”
“閉嘴！”趙連山一揮手，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不光沒執行，你還擅自發動全線反擊！三個連一起動，正麵突擊、側翼包抄、火力封鎖，打得倒是挺漂亮，可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拿全師防線的安全做賭注？”
他轉過身，指著地圖上雙帽山的位置。
“雙帽山是什麼位置？是全師左翼的支撐點！你要是反擊失敗了呢？你要是三個連全折在山坡上了呢？左翼一垮，整個防線全完！”
劉大江在旁邊咬著牙，氣得額頭上青筋直跳。
“師長，我……我這個團長沒帶好兵，願意接受處分。但這三個混蛋，必須嚴懲！尤其是李雲龍，他就是個無法無天的刺頭！我說過多少次了，軍令如山！他就是不聽！”
他說著說著越來越激動，手都伸到了腰間的槍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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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應該槍斃他！”
“行了。”趙連山皺了皺眉，按了按手，讓劉大江冷靜下來。
他重新轉向三個人，目光依次掃過去。
“孔捷。”
“到。”
“這次反擊是你自願的，還是被人脅迫的？”
孔捷“啪”地敬了個軍禮，梗著脖子說：“報告師長，是我自願的。我和李雲龍、丁偉事先商量好的。他們要是有罪，我也有罪。要槍斃就三個一塊兒槍斃，我孔捷不當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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