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室裡的空氣幾乎凝成了固體。
趙連山的目光死死盯著李雲龍，等著他的回答。參謀長拿著鉛筆，隨時準備記錄。劉大江抱著胳膊站在角落裡，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氣還是好奇。
李雲龍吞了口唾沫，腦子飛速轉動。
他知道這是個機會。說好了，不光能保住三個人的命，沒準還能立功。說不好，那就真得排隊挨槍子了。
“報告師長，我說，但光用嘴說不清楚。”他的目光掃過沙盤，忽然眼睛一亮，“我得比劃比劃。”
“比劃？”趙連山皺了皺眉。
李雲龍沒等他同意，已經三步並兩步走到了沙盤前。他的手在沙盤邊上掃了一圈，一眼盯上了角落裡插著幾麵小旗子的竹筒。
“借用一下。”
他伸手就把那個竹筆筒抄了起來。竹筒是老竹子做的，有拇指粗細。李雲龍掂了掂，隨手從腰間摸出一把隨身帶的小篾刀，三兩下就把竹筒劈成了七八根細竹條。
“嘿，你幹什麼？那是參謀處的東西！”參謀長急了。
趙連山擡了擡手，示意參謀長別說話。他的眼睛眯了起來，帶著一絲審視的興味。
“你繼續。”
李雲龍把幾根竹條往沙盤上一插，彎成網狀，用泥巴固定住兩端。一個微縮版的“竹篾網”就出現在了沙盤的山坡位置上。
“師長，您看。”他指著那些竹條，“敵人的四一式山炮，一發炮彈下來，衝擊波是往四麵八方擴散的。人趴在普通的土壕裡，就算沒被炸死，也會被震波震傷。但如果在土壕的壁上和頂上，編上這種交叉的竹篾網呢？”
他用手指彈了一下竹條，竹條“嗡”地顫動了一下，然後恢復原狀。
“竹子有韌性，能彎不能折。炮彈的震波傳過來，竹網先把力卸掉一層，傳到土壁上的衝擊就小了一大半。就跟用竹筐裝雞蛋一樣，筐子會晃，但雞蛋不碎。”
趙連山的眉頭慢慢鬆開了。
參謀長湊上前看了看那個竹網模型，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法子……有點意思。”
“有意思的還在後頭呢。”李雲龍嘿嘿一笑，忽然把手往褲襠裡伸了進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連山的臉一黑：“你幹什麼？”
李雲龍從褲襠裡掏出一把紅色的信號槍，“啪”地拍在了沙盤旁邊的桌麵上。
“報告師長，這是從敵軍炮兵觀察員身上繳獲的信號槍。”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得意的笑，那是獵人設完陷阱看著獵物上鉤時的笑。
“敵軍的步炮協同，靠的是信號。前線觀察員打紅色信號彈，炮兵就往信號彈指示的方向開炮。我們抓了他們的觀察員，搞到了信號密碼。”
他在沙盤上用手指畫了一道線。
“等敵軍步兵衝上山坡衝到半道上的時候，我在陣地上用這把信號槍，朝著敵軍步兵的位置打了一發紅色信號彈。”
趙連山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沒錯。”李雲龍拍了一下沙盤邊框，“敵軍的炮兵以為是自己人打的信號彈，調轉炮口，照著信號彈落點開炮。結果呢？炸的全是他們自己的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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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船借箭……”參謀長倒吸了一口涼氣，脫口而出。
“差不多就那個意思。”李雲龍咧嘴一笑，“用敵人的炮，炸敵人的人。等他們的步兵被自己的炮彈炸懵了，陣型全散了，我們才發起反衝鋒的。”
孔捷這時候也開口了，悶聲悶氣地補了一句：“那個炮兵觀察員是我的人在側翼陣地抓的。那小子藏在灌木叢裡拿望遠鏡，被我的尖兵發現了。搜他身的時候，搜出了信號槍和一份信號密碼錶。我把人和東西都送到了一連陣地上。”
“所以這個計策的關鍵情報，是你提供的？”趙連山看了孔捷一眼。
“情報是我搞的，主意是老李出的，記錄分析是丁偉乾的。”孔捷撓了撓頭，“三個人缺一個都不行。”
趙連山沒吭聲，眼神在三個人臉上轉了一圈。
這時候，丁偉從懷裡掏出了那個小本子。
“報告師長，這是我記錄的整個戰鬥過程的戰術筆記。”他翻開本子，遞了過去，“包括信號彈發射的精確時間、敵軍炮彈落點的偏差數據、三個連發起反衝鋒的時間差，以及品字形合圍的陣型走位。”
趙連山接過本子，一頁一頁地翻。
越翻，他的表情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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