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室是師部後院一間改造過的柴房。
土牆，木門，鐵栓，沒有窗戶，隻有門闆上方開了一條一拃寬的縫，勉強能透進來一點光線和空氣。
三個人被推進去之後，鐵栓從外麵“哐當”一聲鎖上了。
孔捷在黑暗中摸索著找了個角落坐下來，靠著牆，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說師長這是什麼意思？先說打得好，又把咱們關起來。到底是想殺還是想放？”
丁偉也找了個位置坐下，把棉衣裹緊了。禁閉室裡陰冷潮濕，地上鋪著一層發黴的稻草。
“關起來就對了。”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師長如果真想處分我們，當場就宣布了。把我們關禁閉，是給自己留時間想怎麼用我們。”
“用？”孔捷一愣。
“你沒看到沙盤上的標記嗎？”丁偉壓低了聲音，“藍旗從三麵圍過來，我們現在已經被包圍了。師長手裡的兵力不夠，雙帽山雖然打贏了，但整體局勢很不好。這種時候，他不會浪費三個能打仗的連長。”
孔捷琢磨了一會兒，覺得有道理，但還是有些不放心。
“那萬一他想著先關幾天再放呢？關上三五天，外頭的仗都打完了。”
“不會。”丁偉搖頭，“敵人等不了那麼久，我們也等不了那麼久。”
李雲龍在另一個角落裡，一聲沒吭。
他找了一堆稻草鋪好，往上麵一躺，把棉帽子往臉上一蓋，沒一會兒就響起了鼾聲。
“他怎麼還能睡著？”孔捷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
丁偉笑了笑：“他這種人，不是心大，是真想開了。能活就活，該死就死，反正今天死不了，那就先睡一覺。”
“我真是服了他。”
李雲龍的鼾聲大概持續了一個多時辰。
太陽偏西的時候，他忽然翻了個身，鼾聲停了。然後他猛地坐起來，兩隻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像是餓了三天的狼。
“我聞到了。”
“聞到什麼？”孔捷莫名其妙。
“油。”李雲龍的鼻孔張了張，使勁嗅了嗅，“槍油的味道。新上的槍油，還有……鐵的味道。不對，不是普通的鐵，是炮管的味道。”
他騰地跳了起來，貼到門闆上，透過那條窄縫往外看。
禁閉室外麵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裡堆著幾摞彈藥箱和糧食袋。靠牆根的位置，用油布蓋著兩個長條形的東西，油布的邊角被風掀起來一點，露出了一截黑洞洞的炮管。
李雲龍的眼睛瞬間亮了。
“迫擊炮！他娘的，是迫擊炮！”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興奮得發顫。
“老丁，快過來看！”
丁偉也湊到門縫前，眯著眼看了半天。
“九七式81毫米迫擊炮。日軍裝備，應該是從偽軍那邊繳獲的。兩門，炮彈箱也在旁邊，少說有四五箱。”
“好東西啊！”李雲龍搓著手，眼睛裡冒著綠光，“要是這兩門炮歸了我，老子打什麼仗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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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夢吧。”孔捷翻了個白眼，“這是總部的東西，你一個被關禁閉的連長，拿什麼換？”
“誰說拿不到？”李雲龍嘿嘿一笑，露出一副市井商人討價還價的嘴臉。
他貼著門縫等了大約一刻鐘。
院子裡走過來一個矮胖的中年漢子，穿著軍裝，腰裡別著一把算盤。沒錯，是一把貨真價實的算盤，用繩子掛在腰帶上，走一步響一下。
軍需處長，姓馬，人送外號“馬算盤”。
“馬處長！馬處長！”李雲龍隔著門闆壓著嗓子喊。
馬算盤嚇了一跳，四下看了看，發現聲音是從禁閉室裡傳出來的，皺了皺眉。
“你們是被關禁閉的？我可不能跟你們說話，師長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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