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光打在臉上的那一瞬間,李雲龍的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他沒有擡頭看,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動。
手電筒光從上方照下來,角度是斜的,說明拿手電筒的人站在崖頂邊緣,距離他大約三四丈遠。對方看到了他,但還沒看清他身邊的迫擊炮。
“嗖!”
李雲龍的右手猛地一甩。嘴裡咬著的那把篾刀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飛了出去。
手電筒光猛地一晃,緊接著傳來一聲悶哼。
光滅了。
“上!”李雲龍低吼一聲。
二柱子像猴子一樣竄上了最後一截崖壁。崖頂上躺著一個敵軍士兵,篾刀紮在他脖子上,手電筒滾落在石頭縫裡,還亮著微弱的光。
旁邊還有兩個巡邏兵。一個正在拉槍栓,被二柱子一個箭步撲上去,一拳砸在他太陽穴上,那人連槍都沒端起來就軟倒了。第三個轉身要跑,被後麵跟上來的戰士從背後撲倒,一隻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李雲龍爬上崖頂,拔出那把插在敵兵脖子上的篾刀,在衣角上蹭了蹭血,重新別回腰間。
他蹲下來,四下看了看。
崖頂是一塊不大的平台,長約三丈,寬約兩丈。位置正好在老虎口隘口的正上方,往下看就能看到大碉堡的頂部。距離大約四五十丈,對於迫擊炮來說,這個距離剛剛好。
“把炮拉上來。”他朝下麵壓著嗓子喊。
竹絞索再次繃緊。崖柏平台上已經吊裝好的炮管、底闆和炮彈,被一件件地拉上了崖頂。
李雲龍蹲在平台上,借著那個繳獲的手電筒微弱的光,開始組裝第一門迫擊炮。
底闆放平。炮管插入底闆的固定座。瞄準具裝好。
他調了調角度,幾乎把炮口壓到了最低。從這個位置往下打,射角接近九十度,炮彈幾乎是垂直下落的。
第二門炮也組裝完畢。兩門炮並排架在崖頂平台上,黑洞洞的炮口朝下,對準了大碉堡的正頂部。
“連長,好了。”二柱子把最後一箱炮彈搬了過來,輕輕地放在地上,生怕弄出大動靜。
李雲龍趴到平台邊緣,探頭往下看了看。
碉堡的輪廓在黑暗中模模糊糊,隻能看到幾個射擊孔裡透出的微弱燈光。距離大約四十丈,對於82迫擊炮來說不算遠,但這個幾乎垂直的射角,他以前從來沒試過。
“能打準嗎?”二柱子小聲問。
“四十丈,碉堡頂麵少說有兩丈見方。”李雲龍在腦子裡算了算,“這麼近的距離,就算偏了也偏不到哪去。關鍵是第一發,第一發打準了,後麵的就好調了。”
他拿起一發炮彈,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炮管的角度。
“把那幾個死鬼的軍裝扒下來。”他突然說。
“幹什麼?”
“堆在這兒當掩體。萬一他們的人發現了崖頂有動靜,衝上來的時候好歹能擋幾顆子彈。”
二柱子照辦了。幾件灰色的中央軍軍裝被堆在平台邊緣,勉強能遮住一個人的身體。
李雲龍靠著“掩體”坐下來,閉上了眼睛。
“連長,你睡啊?”二柱子瞪大了眼睛。
“養精神。天亮了再打。”
他不是真的睡著了,隻是閉著眼在腦子裡反覆推演開炮之後的情況。第一發打碉堡正頂,第二發打左側小碉堡,第三發打右側。打完三發之後立刻轉移陣地,因為敵人的山炮可能會往崖頂反轟。但山炮是直射武器,要打到這個位置得先把炮仰到極限,難度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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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槍聲漸漸停了,丁偉的佯攻收了手。山穀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夜風在崖壁間嗚咽。
天邊的灰白逐漸變成了魚肚白,再變成淡淡的橘紅色。晨霧在山穀間緩緩流動,像一條灰色的河。
老虎口隘口裡,德械營開始了換崗。
碉堡裡傳出了說話聲和水壺碰撞的聲音。兩挺馬克沁被重新上好了彈鏈,黑洞洞的槍口朝著正麵。
德械營營長從碉堡後麵的指揮所裡走出來,打了個哈欠,用望遠鏡朝正麵看了看。經過昨晚的佯攻,他心裡清楚對麵的紅軍不會善罷甘休。
“傳我的命令。”他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副官說,“今天白天,每個射擊孔加派一人值守。那幫赤匪人雖然不多,但不能小看。”
“是。”
他轉過身,朝大碉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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