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李雲龍自己嘴上說得輕巧，可腳底下跟生了根似的，死活挪不動步子。
他蹲在大碉堡的廢墟旁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堆繳獲的德械裝備。十二挺捷克式輕機槍碼得整整齊齊，四挺馬克沁重機槍雖然被炮彈炸歪了架子，但槍管還是好的。成箱的7.92毫米子彈摞了三層高，連包裝紙都沒拆。
孔捷也捨不得走。
他抱著一挺捷克式，蹲在那兒拿袖子擦槍身上的灰，擦得比伺候親爹還仔細。
“老李，你說這批傢夥要是全帶上，咱鐵三角是不是就無敵了？”
李雲龍嘿嘿一笑，還沒來得及吹牛，一個通訊員騎著馬飛奔而來，翻身下馬就喊。
“報告！師長命令，全軍立刻集結！所有連以上幹部到師部臨時指揮所開會！”
李雲龍一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丁偉合上他那本密密麻麻的繳獲清單，麵色凝重地看了李雲龍一眼。
“來了。”
師部臨時指揮所設在老虎口後方的一間破廟裡。趙連山站在一張用門闆搭的桌子前麵，桌上攤著一張皺巴巴的地圖。
他的臉色很難看。
“同誌們，總部急電。”趙連山的聲音沉得像灌了鉛，“紅四方麵軍即日起進行戰略大轉移。全師必須在今夜之前出發，向西北方向運動，跳出敵人的包圍圈。”
屋子裡一片死寂。
戰略大轉移，說白了就是撤。往哪兒撤，撤多遠，誰也不知道。大家隻知道一件事：身後是三萬追兵，前麵是未知的群山。
趙連山掃了一眼在場的軍官們，繼續說道。
“為了保證急行軍速度，上級命令，所有帶不走的重武器一律就地銷毀。包括繳獲的馬克沁、四一式山炮殘骸，以及各連現有的迫擊炮。後勤處馬上安排爆破。”
這話一出，底下立刻炸了鍋。
幾個連長雖然心疼，但也沒說什麼。能帶走步槍和彈藥就不錯了，重武器這玩意兒，本來就不是窮紅軍該有的東西。
可李雲龍不幹了。
“等等！”他騰地站了起來，嗓門比師長還大，“炸什麼炸？那兩門迫擊炮是老子拿命換來的！憑什麼炸了？”
趙連山的眉頭一擰。
“李雲龍，這是命令。迫擊炮加上炮彈，一門就有七八十斤重。急行軍每天要走六七十裡地，你扛得動嗎？”
“扛得動！”李雲龍拍著胸脯，“老子一連的兵，個個都是鐵打的。炮管拆開了分著背，炮彈一人兩發揣懷裡。就算背到吐血，也絕不掉隊！”
“你瘋了？”旁邊的一個營長忍不住插嘴，“光炮彈就有五六箱，每箱三十斤，你讓戰士們背著這些鐵疙瘩翻山越嶺？”
李雲龍扭頭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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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個屁！大轉移的路上能沒有惡仗？到時候碰上敵人的碉堡工事，沒有重火力，拿腦袋去撞嗎？步槍打不穿的東西，迫擊炮一發就解決了。今天把炮炸了，明天遇上硬茬子，你拿什麼打？拿嘴吹？”
趙連山被他噎得一愣。
說實話，李雲龍這話雖然粗，但道理不粗。老虎口的碉堡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要不是那兩門迫擊炮從天上砸下來，全師的人現在還被堵在隘口裡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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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命令就是命令。
“李雲龍！”趙連山一拍桌子，“你以為就你聰明？全師上下誰不心疼這些傢夥？可大轉移不是兒戲，掉隊就是死！”
李雲龍咬了咬牙，忽然“撲通”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
滿屋子的人都嚇了一跳。
“師長，我李雲龍給您立軍令狀！”他擡起頭，眼睛紅得像要噴火，“這兩門炮，我一連的兄弟背。背不動的，我自己扛。要是拖了全師的後腿，耽誤了大轉移，不用您動手，我自己提著腦袋來見您！”
趙連山看著跪在地上的李雲龍，沉默了好一會兒。
旁邊的丁偉低聲說了一句。
“師長，他說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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