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河的水渾得像黃泥湯。
李雲龍站在河岸邊，冷風刮著他的臉，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裡直往下沉。
石橋隻剩下三個光禿禿的橋墩立在河中央，橋麵被炸得乾乾淨淨，連塊石闆都沒剩下。河水從上遊灌下來，帶著泡沫和斷木頭，打在橋墩上濺起半人高的浪花。
“連長，水流太急了。”一連的副排長趴在岸邊試了試水溫，縮回來直打哆嗦，“涼得跟刀子似的，人下去撐不住。”
趙連山騎馬趕到了河邊，翻身下來就罵。
“誰說石橋還在的？偵察連是吃乾飯的嗎？”
偵察連長滿臉苦相：“師長，昨天黃昏偵察的時候橋還好好的，估計是後半夜敵人的飛機炸的。”
趙連山沒再說話，盯著那三個孤零零的橋墩看了半天。
“工兵排呢？”
“報告師長，工兵排長說了，河麵有六七丈寬，水深超過一丈，流速太快，就咱們現有的條件，搭橋至少要一天。”
一天？
趙連山的臉黑了下來。後麵的三十旅追兵已經咬到了十裡之內，一天的時間夠敵人把他們包圍三層了。
“讓水性好的戰士拉繩過去！”
話音剛落，三個偵察兵已經脫了棉衣，腰裡綁著麻繩跳進了河裡。
李雲龍站在岸上看著。
第一個偵察兵遊到河中央，被一個旋渦卷了進去，掙紮了幾下就不見了蹤影。麻繩鬆了，岸上的人拚命往回拽，拽上來的隻有一截斷了的繩頭。
第二個偵察兵吸取了教訓，緊貼著橋墩遊。可河水在橋墩處形成了迴流，水花打在他臉上灌進嘴裡，他嗆了幾口水，手腳一軟，也被沖走了。
第三個偵察兵看到前麵兩個同伴的遭遇，咬了咬牙還是跳了下去。他是全團水性最好的，在水裡掙紮了小半盞茶的功夫，終於被激流拍在一塊礁石上，人倒是沒沉，但胳膊被石頭撞斷了，被幾個戰士扔繩子拖回了岸。
三個人下去，一死兩傷。
岸上的氣氛凝固了。幾個年輕戰士紅著眼眶，死死盯著河麵上翻滾的渾水。一個班長罵了句髒話，背過身去擦眼睛。
河水還在咆哮，好像在嘲笑這群連條繩子都拉不過去的人。
趙連山的拳頭捏得咯吱響。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排成長龍的部隊，上萬人就堵在河岸上，像一群被困在圈裡的羊。
“他娘的。”他低聲罵了一句。
丁偉默默走到河邊，蹲下來撈了一把水，又擡頭看了看兩岸之間的距離，皺著眉不說話。
這時候，孔捷跑了過來。
“師長！後方發現追兵了！三十旅的先頭團已經翻過了獅子嶺，離我們不到八裡地！”
趙連山猛地轉過身。
“紅32團！”
“到！”
“你們團必須在兩個時辰之內解決渡河問題，掩護全師過江。32團是打硬仗的部隊，這個任務交給你們！”
孔捷二話不說，主動站了出來。
“師長，我帶二連去後麵的高粱嶺建阻擊陣地。三十旅要過來，先從老子身上踏過去！”
趙連山點了點頭。
“去吧。能擋多久擋多久。”
孔捷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李雲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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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渡河的事交給你了。我在後麵頂著。”
李雲龍沒說話，朝他點了下頭。
孔捷帶著二連消失在了晨霧裡。遠處傳來他扯著嗓子給戰士們分配火力點的吼聲，漸漸被風聲蓋住。
李雲龍轉過身，盯著麵前的青龍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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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咆哮著往下遊沖，浪頭拍打著岸邊的石頭和枯草。對麵的河岸隱約能看到一片雜樹林和幾塊裸露的石壁。
指導員陳長風站在他旁邊，愁得直搓手。
“雲龍，這河沒法過啊。工兵排長說了，沒有木料，沒有鐵釘，沒有工具，啥也造不了。”
李雲龍沒理他。他的目光越過河麵，緩緩向上遊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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