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裡亂成了一鍋粥。
一連的戰士們揮著大刀和砍柴刀，滿頭大汗地放倒一根又一根碗口粗的毛竹。竹子倒下的時候發出“嘎嘎”的響聲，竹葉被震得漫天飛舞。
“快！再快！”李雲龍的嗓子已經劈了，聲音啞得像鋸條拉鐵皮，“枝丫全砍乾淨，光留竹竿！四根一組捆好了往河邊送！”
後方的槍炮聲一直沒停。
高粱嶺上的阻擊戰越打越激烈。孔捷的二連憑藉地形優勢，把三十旅先頭團死死堵在了山坡下麵。但敵人的兵力是二連的十倍不止，重機槍和迫擊炮輪番招呼，山頭上的泥土被炸得翻了一遍又一遍。
李雲龍聽得出來，孔捷那邊扛不了太久。
河邊的空地上，李雲龍蹲在地上忙得渾身冒汗。他手裡的篾刀翻飛，把一根粗竹子縱向劈成四片薄薄的竹篾，再用力一擰，篾條變得柔韌無比。
“老趙頭！你帶幾個人去挖河泥！要那種黏的、糊得住的！”
老趙頭應了一聲，獨臂夾著一把鐵鍬，帶著三個戰士跑向河灘。
二柱子扛著四根竹竿跑過來，“砰”一聲扔在李雲龍麵前。
“連長，夠不夠？”
“不夠！再去砍！至少還要三十根！”
李雲龍頭也不擡，手上的活一刻沒停。他把四根竹竿並排放好，用剛劈出來的篾條從竹節之間穿過去，上下交叉纏繞，最後死死係了一個活扣。
“看到沒有？”他沖旁邊幾個眼巴巴看著他的戰士喊，“就這麼綁！竹篾穿過竹節之間的縫隙，上壓下、下穿上，跟編竹筐一個道理。越拽越緊，越泡水越緊！”
“懂了！”一個從前做過木匠的戰士率先上手，有模有樣地學著綁了起來。
李雲龍又喊老趙頭：“泥巴呢？”
“來了來了！”老趙頭端著半桶黏乎乎的河泥跑過來。
李雲龍抓了一把泥巴，死死塞進竹筒兩頭的截麵裡，用掌心拍實。
“竹子是空心的，裡頭全是空氣。兩頭封死了，浮力就跟氣囊一樣。四根竹子綁成一排，托兩百斤沒問題。”
陳長風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你小子……這手藝什麼時候練的？”
“從小練的。”李雲龍嘿嘿一笑，“我師傅說過，篾匠的手藝不光能編筐編簍，關鍵時候能救命。老頭子在天上看著呢，這條河攔不住老子。”
第一組竹排紮好了。李雲龍讓兩個戰士擡著推進河裡試水。竹排一入水，穩穩噹噹地浮在水麵上，被水流沖得打了個轉，但沒有散架。
“成了！”二柱子興奮地喊。
“別高興太早。”李雲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目光落在河中央的三個殘破橋墩上。
“竹排能浮，但沒有固定，會被沖跑。得有一根主索，從這岸拉到對岸，係在橋墩上。竹排順著主索一個接一個推過去，首尾相連，就是一條浮橋。”
“主索用什麼做？”陳長風問。
李雲龍彎腰抓起一把劈好的竹篾。
“就用這個。六根竹篾編成一股，六股再絞成一根粗繩。還記得鬼見愁那次嗎？一樣的法子。這種絞麻索比普通麻繩結實三倍，就算泡在水裡也不會爛。”
他說幹就幹，坐在地上開始編絞索。六根篾條在他手裡翻轉纏繞，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手指的動作。
“一連！所有人分成三組！”他一邊編一邊吼，“第一組繼續砍竹子紮排！第二組劈篾條編絞索！第三組挖泥巴封竹筒！動作給老子快起來！”
整個河灘變成了一個露天的篾匠作坊。
戰士們有樣學樣，雖然手藝遠不如李雲龍利索，但勝在人多。砍的砍，紮的紮，編的編，一組組竹排在河邊排成了長隊。
半個時辰不到，絞索編好了。
粗如兒臂的竹篾絞索在地上盤成一圈，足有十幾丈長。李雲龍扯了扯，使出全身力氣拽，絞索紋絲不動。
“行了。”他拍了拍手，轉頭看向二柱子，“接下來，得有人把這根繩子送到對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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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子沒說話，已經開始脫棉衣了。
“連長，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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