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敵軍糧站的消息像一陣旋風，瞬間吹遍了紅三十二團的整個營地，讓原本死氣沉沉的隊伍一下子炸開了鍋。
戰士們眼裡的綠光更盛了，有幾個餓得眼睛發藍的甚至直接端起步槍就想往前沖，要是麵前有一頭牛，他們估計能生生地撲上去咬下幾口肉來。
然而，現實總是喜歡在人最激動的時候兜頭澆下一盆冰水。
師部臨時設在一個背風的山洞裡，趙連山剛被陳長風用半塊發黴的餅乾泡水救醒，臉色還泛著死人的那種青灰色。聽完偵察兵的詳細彙報後，他原本因為聽到有糧食而稍微亮起的眼睛，瞬間又暗淡了下去。
“不能打，絕對不能打。”趙連山的喉嚨裡像拉風箱一樣喘著粗氣，瘦弱的拳頭無力地砸在石壁上，“那是鷹愁澗，三麵是刀削一樣的絕壁，隻有穀口一條窄路能進出。那裡的白狗子足足駐紮了一個精銳加強營，火力網布置得滴水不漏，輕重機槍全在製高點上。就憑咱們現在這群餓得連槍都端不穩的殘兵敗將，去強攻那就是送死！這是敵人故意擺在那裡的帶刺誘餌，誰咬誰死！”
師長的命令是死命令，必須繞道。
消息傳回一連的營地，戰士們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間被踩滅了，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癱坐在地上，連嘆氣的力氣都沒了。
李雲龍沒去師部湊熱鬧，他知道趙連山說得在理，正麵硬沖確實是給敵人送人頭。他蹲在一棵老鬆樹下，嘴裡叼著一根苦澀的草根，眼神陰沉得可怕。
“娘的，看著肥肉吃不到嘴，這比餓死還難受。”孔捷一瘸一拐地挪到李雲龍身邊，挨著他坐下，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老李，你點子多，真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辦法是人想出來的，活人還能讓尿憋死？”李雲龍吐掉嘴裡的草根，狠狠地咬了咬後槽牙，“不過在打那群白狗子主意之前，咱們得先保證自己不被餓死。這肚子要是叫得比槍聲還響，拿什麼去跟人家拚命？”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掃過樹林深處那些灌木叢。
“老趙頭！”李雲龍扭頭大喊一聲。
獨臂炊事班長老趙頭提著那把不知道切過多少野豬肉和敵人喉管的菜刀，幽靈般地湊了過來。
“連長，您吩咐。”老趙頭雖然隻有一隻手，但眼神比林子裡的老鷹還毒。
“帶幾個機靈點的弟兄，去附近的山溝裡轉轉。”李雲龍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白狗子能燒村子填水井，但他們燒不光這滿大山的野草，也趕不盡這林子裡的活物。你經驗老道，帶弟兄們去挖點能吃的野菜，辨認清楚，千萬別讓戰士們中了毒蘑菇的招。”
老趙頭裂開嘴笑了，滿臉的褶子擠在一起，像一朵風乾的菊花。“放心吧連長，這大別山裡的草根樹皮，哪根有毒哪根能吃，我老頭子閉著眼睛聞都能聞出來。”
說幹就幹。老趙頭立刻點了幾個出身山民的戰士，拿著工兵鏟和破布袋，悄沒聲息地鑽進了密林深處。
老趙頭確實是個野外生存的行家，他用僅剩的左手熟練地撥開枯葉，指著一種邊緣帶鋸齒的暗綠色植物對身後的戰士說：“看清楚了，這叫苦苦菜，雖然入口苦得像喝黃連水，但能去火解毒，最關鍵是吃不死人。旁邊那個根莖發紅的，別碰，那是斷腸草的變種，吃了肚子腸子都能給你絞斷。”
幾個戰士如獲至寶，顧不上手上的泥土，拚命地挖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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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邊的營地裡，李雲龍也沒閑著。
他從行軍背囊的最底層，翻出了幾根珍藏了許久的細竹條和一捆浸了油的麻繩。這幾根竹條是他當初在黃麻暴動前特意挑選的極品水竹，韌性極佳，平時連摸都捨不得讓別人多摸一下。
二柱子湊過來，好奇地看著李雲龍用刀子把竹條削得鋒利無比。
“連長，這時候您還搗鼓這些篾匠玩意兒幹啥？能當飯吃啊？”
“你懂個屁！”李雲龍白了他一眼，手指翻飛，熟練地運用著篾匠的獨門絕活——彈力連環扣。
他把一根削好的竹片彎成一個極具張力的弓形，兩端用麻繩巧妙地扣在一起，中間設置了一個極其靈敏的觸發機關，隻要有東西輕輕一碰，緊繃的竹片就會瞬間反彈，拉緊一個活動的套索。
“這叫‘死神扣’，以前我師傅王老爹在山裡打獵，隻要布下這個套，野豬野鹿一個都跑不掉。”李雲龍一邊說，一邊動作麻利地做出了十幾個這樣的竹套。
他帶著二柱子，在營地周圍的灌木叢和獸道上，仔細地觀察著地上的動物糞便和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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