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愁澗上方的原始森林裡,今夜沒有一個人入睡。
在李雲龍下達了那道近乎瘋狂的命令後,一連最精銳的四十個老兵,連同老趙頭和二柱子在內,全部進入了最高強度的無聲作業。
“動作要快!砍竹子,專挑海碗粗的毛竹砍!”
李雲龍脫了那件破棉襖,光著膀子在寒風中穿梭,指揮著戰士們。沒有鋸子,就用大刀和斧頭,甚至用鋒利的石頭砸。幾十個人像一群沉默的螞蟻,在黑暗中拚命地勞作。
一根接一根粗大的毛竹被砍倒,拖到懸崖邊。
接下來是展現李雲龍真正絕技的時候了。
這不僅需要膽量,更需要神乎其技的手藝。
他拿起那把跟了他兩年多的篾刀,順著毛竹的紋理,從頭到尾一刀劈下,將圓筒狀的毛竹精準地劈成了兩半,形成了一個個完美的半圓槽。
“把裡麵的竹節全都給我鑿空!打磨光滑!”李雲龍滿頭大汗,動作快如閃電,“一點毛刺都不能留,誰要是留了刺,滑下去的時候不僅掛褲襠,命都沒了!”
戰士們用刺刀、石頭,拚命地刮著毛竹內側的竹節。
很快,幾十根被打通竹節的半圓竹槽鋪在了地上。
“把野豬油拿過來!”
李雲龍從二柱子手裡接過那個裝滿野獾子和野豬提煉出來的油脂破罐子,用破布蘸著,厚厚地塗抹在每一個竹槽的內壁上。冰冷的油脂在竹皮表麵凝結,形成了一層極其光滑的潤滑膜。
“接竹溜索!”
這才是最關鍵的一步。如何讓這些竹槽連接在一起,承受幾百斤的重力滑降而不斷裂?
李雲龍使用了篾匠手藝裡最頂級的“燕尾倒扣”法。他用刀在竹槽首尾削出相互咬合的卡口,然後用極富韌性的細水竹篾條,像縫衣服一樣,將連接處死死地纏繞、勒緊。
這種綁法,承受的拉力越大,卡得就越死,絕不會脫落。
整整兩個時辰的瘋狂趕工。
一條長達三百多米、由半圓形竹槽拚接而成、內塗油脂的高空滑道,奇跡般地出現在了百丈懸崖的邊緣。
“放索!”
李雲龍低吼一聲。
幾個強壯的戰士合力,將這條長長的竹溜索順著九十度的絕壁緩緩放了下去。竹索像一條暗夜裡的巨蟒,悄無聲息地貼著崖壁垂直垂向穀底的黑暗處,剛好落在了敵軍防守盲區、指揮所背後的樹叢裡。
李雲龍趴在崖邊,試了試繩索的繃緊程度。隨後,他將連接端的幾股主麻繩死死地綁在了一棵三人合抱的老鬆樹樹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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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下麵就是肉山麵海。”李雲龍站起身,重新穿上破棉襖,把駁殼槍插進腰帶,順手摸起兩顆手榴彈別在胸前。
他掃視了一眼麵前這四十個視死如歸的漢子。
“下去了,就沒有退路。要是不想做餓死鬼,就跟著老子,把白狗子的這口鍋給砸了!”
說完,他沒再廢話,第一個走到懸崖邊。他用一塊破布墊在褲襠底下,雙手死死摳住竹槽的兩邊,雙腿盤在竹道外側。
“老子先走一步!”
他雙腿猛地一蹬岩石,整個人瞬間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淵裡。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包裹了李雲龍。
他在塗滿油脂的竹槽裡以極其恐怖的速度直線下墜,耳邊的風聲變成了尖銳的哨音,颳得臉頰生疼。這種速度,如果直接摔在地上,必定粉身碎骨。
但在即將接近穀底的最後二十米,李雲龍雙腿猛地用力夾緊竹槽的外側,增加摩擦力,同時身體向後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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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驟減!
“嗤——”
伴隨著一陣布料摩擦的焦糊味,李雲龍在一片濃密的灌木叢中成功著陸,順勢一個前滾翻卸去衝力,穩穩地半蹲在地上。
毫髮無傷!篾匠的瘋狂設想,竟然真的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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