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連山那句“真正要命的萬裡長征，現在才剛剛開始”，不到三天，就被驗證了。
紅三十二團跟著師部主力沿著群山的褶皺往西走，頭兩天還好，雖然山路崎嶇難行，但戰士們剛打了個大勝仗，士氣正旺，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可到了第三天。
天氣突然就變了臉。
一陣從西北方向卷過來的刺骨寒風，像刀子一樣嗚嗚地在山穀裡來回亂竄，緊接著，鉛灰色的濃雲就像被誰潑了一盆墨，遮天蔽日地壓了下來。
“哢嚓……”
不知道是哪棵大樹的枝丫被凍斷了，發出一聲清脆的炸裂聲，嚇得隊伍裡幾個新兵蛋子一個激靈。
“他娘的，怎麼突然就冷成這樣了？”李雲龍裹緊了那件從軍閥巡邏隊身上扒下來的破棉襖，一口白氣噴出去足有半尺長。
走在他身旁的陳長風卻麵色凝重，他沒有回答，而是擡起頭，看著前方那座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巨大雪峰。
那座山，大得嚇人。
從山腳到山腰是漆黑的岩石和枯死的灌木叢，而從山腰往上，則是白茫茫一片，無邊無際的積雪覆蓋了整個山體，就像是給這座巨獸披上了一層銀色的鎧甲。
“那就是夾金山。”陳長風的聲音乾澀而沉重，“海拔四千多米，常年積雪不化，山頂氣溫零下幾十度。我們必須翻過去，後麵沒有退路。”
李雲龍罵了一聲娘。
他是大別山出來的孩子，見過冬天的冰雪，可那種冰雪和眼前這座雪山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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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繼續往前走。
海拔越來越高，氣溫越來越低。最先出問題的是腳。
南方戰士們穿的都是草鞋，有的甚至連草鞋都沒有，赤著一雙布滿老繭的腳，踩在碎石和凍土上。走著走著，腳底就沒了知覺。等到歇腳的時候脫鞋一看，好幾個戰士的腳趾已經凍成了紫黑色，用手一碰，就像碰了一塊冰冷的死肉。
“團長！”二柱子連滾帶爬地從前麵跑回來，臉色急得像是要哭出來，“前麵三排的劉黑子，他兩個腳趾頭凍掉了！就那麼掉在草鞋裡麵了！”
李雲龍的眼睛刷地就紅了。
他幾步衝到隊伍前麵，看著那個叫劉黑子的戰士，一個大別山出來的十七歲娃娃兵，正咬著牙坐在石頭上，兩行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他的草鞋已經凍成了一坨冰疙瘩，腳趾頭……確實少了兩根。
李雲龍蹲下來，一把握住劉黑子的腳，那種冰涼的觸感讓他的心跟著一起揪緊了。
“團長，我沒事……我還能走……”劉黑子使勁想把腳縮回去。
“閉嘴！”李雲龍低吼了一聲，聲音卻在發顫。他猛地站起來，沖著身後的通訊員吼道：“去師部！找軍需處！就說三十二團急需防寒物資，草鞋不行了，再走下去，全團都得凍成冰棍！”
通訊員飛快地跑了。
半個時辰後又飛快地跑了回來。
“團長，師部軍需處說了，全師的棉鞋一共就三十七雙，都分給了重傷員。師長說……讓各團自己想辦法。”
“自己想辦法？”李雲龍的拳頭攥得咯吱直響，一腳踢飛了路邊一塊石頭，“他娘的，老子要是有辦法，還用得著找他們？”
這一腳踢在石頭上，濺起了一片碎石和幾根乾枯的竹枝。
竹枝。
李雲龍的腳懸在了半空中。
他低頭看著那幾根被踢飛的竹枝，突然眼睛就亮了。那種光芒，和當年在大別山編竹梯攻城、在鬼見愁絕壁編竹索橋時一模一樣。
“二柱子！”
“到！”
“去山下麵的那片竹林，給老子砍竹子！要那種有彈性的韌竹，越多越好！再把全團所有的破布條、爛棉絮、乾草全部收集起來！”
“砍……砍竹子？”二柱子一臉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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