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拎著篾刀，帶著二柱子和警衛排十幾個人，沿著二柱子指的方向鑽進了那片避風坳。
越往裡走，風雪越小，被兩側的山壁擋住了大半。可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味道，卻讓每個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不是腐爛的臭味。
是血腥味。
在這種零下幾十度的極寒環境裡，血不會臭，但會凝結成一層黑紅色的薄冰，散發出一種鐵鏽般的腥甜味道，直往人的鼻孔裡鑽。
“就在前麵。”二柱子的聲音都在打顫。
李雲龍撥開前方一叢結了冰的灌木叢，然後整個人就像被人打了一悶棍，猛地停住了腳步。
避風坳的深處，是一片被積雪覆蓋的凹地。
而那些積雪之間，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已經凍得僵硬的屍體。
全都是紅軍戰士。
從他們殘留的布條和臂章碎片來看，應該是先期通過這裡的友軍部隊掉隊的傷病員。有的腿上還綁著簡陋的竹夾闆，有的胳膊上還纏著沾了血的繃帶。
但是。
讓李雲龍的眼珠子瞬間充血的，不是這些屍體本身，而是這些屍體的狀態。
他們全都被扒光了。
不是脫光，是扒光。
棉衣被扒走了，單衣被扒走了，連最後一層破爛的內衣都沒放過。幾十個紅軍傷病員，就這麼光著身子，被扔在零下幾十度的雪窩子裡，活活凍成了冰雕。
更觸目驚心的是，有好幾具屍體的耳朵被割掉了。傷口平整利落，一看就是用刀子割的。
李雲龍蹲了下來，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具屍體冰冷的臉。那是一個看起來還不到十五歲的少年兵，瘦得皮包骨頭，臉上的表情已經被冰雪凝固成了一種說不出的恐懼和絕望。
“哢嚓。”
那是李雲龍的牙齒咬在一起的聲音。
他緩慢地站了起來，一言不發地脫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破棉襖，蓋在了那個少年兵的身上。然後轉過身，麵對著身後那些同樣紅了眼眶的戰士們。
“誰幹的？”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含著碎玻璃。
沒有人回答。
“老趙頭！”
“在。”老趙頭從隊伍後麵無聲地走了上來。這個獨臂老兵彎下腰，仔細查看了幾具屍體上的傷口和周圍的痕跡，又用那隻獨手在雪地上摸了一陣。
“不是正規軍乾的。”老趙頭直起身子，目光冰冷，“正規軍殺了人不會割耳朵。這是土匪的路數，山區常年打劫過路客商的慣匪。割一對耳朵下山去換賞錢，一對耳朵五塊大洋，兩隻手三塊。”
他頓了頓，指著雪地上一串被風雪半掩的腳印說：“腳印是獸皮裹腳的，不是軍靴也不是草鞋。這幫狗日的應該是附近被地方軍閥收編的雪山巡防營，說白了就是一群有編製的土匪。”
“而且……”老趙頭的聲音更低了幾分，“這些腳印來來回回好幾趟，說明他們經常來這裡‘巡視’。凡是落單的掉隊兵，都是他們的獵物。”
李雲龍的拳頭攥得咯吱直響，指節都捏得發白了。
“行。”他吐出一個字，聲音冷得像這座雪山上的寒風。
“全團就地隱蔽。不許生火，不許說話，不許放一個屁。所有人把槍上膛，等著。”
“團長，你要幹什麼？”陳長風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等他們來。”李雲龍的嘴角扯出一個陰冷的弧度，“老趙頭說了，這幫狗東西會反覆來巡視。今晚他們一定還會來。”
他轉過頭，對著孔捷說：“二愣子，把你那些最能打的老兵挑出來，今晚不準用槍，用刀。誰都不許走漏一個活口。”
孔捷二話不說，點了點頭。
夜幕降臨。
風雪更大了，呼嘯的寒風在山穀裡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三十二團的戰士們就趴在避風坳周圍的雪窩子裡，一動不動，像是一群潛伏在冰雪中的幽靈。
等了大概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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