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到師部的時候，趙連山的臉色比這雪山上的冰還要冷幾分。
“冰碉堡？八百人？”趙連山重複了一遍，然後將手裡那張從俘虜嘴裡掏出來的情報啪地拍在了臨時搭建的指揮桌上。
指揮桌是兩塊石闆架在一起，上麵鋪了一張油布。幾支蠟燭在風中搖晃，橘黃色的燭光映照著在場所有人鐵青的臉色。
“師長，讓我們三十二團上！”李雲龍大步闖進了指揮所，嗓門跟他的脾氣一樣大，“那幫軍閥土匪殺了咱們那麼多掉隊的傷員，割耳朵換賞銀，這筆血債不算了？”
“你給我閉嘴！”趙連山猛地一拍石闆，燭火跳了一下。
他沒有看李雲龍，而是轉過身麵對著幾個團長和參謀。
“情況我已經了解了。風刀口是翻越這座雪山唯一的通道，左邊是萬丈懸崖，右邊是冰川裂縫，沒有第二條路可走。軍閥的部隊在隘口修了冰碉堡，居高臨下，火力覆蓋了整條上山的雪坡。”
他伸出手指在石闆上畫了一條線：“這條上山路大約六百米長，坡度接近四十度。在這種地形上衝鋒，我們的人就是一群活靶子。”
“師長，那也得打啊！”另一個團長急了，“咱們後麵的追兵雖然被襄河擋住了，但早晚會追上來。在這雪山上多待一天，就多凍死幾十號人！”
趙連山閉上了眼睛。
他當然知道。
全師從襄河渡過來的這三天，僅僅是非戰鬥減員就已經超過了一百人。凍傷、高原反應、體力衰竭，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下，不用敵人開槍，大自然就能殺掉他們。
“先試試。”趙連山睜開眼睛，聲音壓得很低，“派兩個連上去探探虛實。”
兩個時辰後。
衝鋒的號聲在風雪中響起。
兩個連的紅軍戰士，彎著腰，端著槍，踩著沒過膝蓋的積雪，艱難地向著山頂那道黑色的隘口發起了衝鋒。
“噠噠噠噠噠……”
仰角射擊的子彈在厚實的積雪中翻起一朵朵白色的冰花。紅軍戰士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半山腰，可軍閥部隊連陣地都不用出，隻需要把機槍口從冰碉堡的射擊孔裡伸出來，就能把整條雪坡變成一條死亡走廊。
“轟！”
一發迫擊炮彈落在了衝鋒隊伍的正中間。在堅硬的凍土和冰雪上，炮彈的殺傷半徑被放大了數倍，碎冰和彈片一起飛濺，瞬間放倒了一大片。
“臥倒！全都臥倒！”
衝鋒的連長聲嘶力竭地大喊。可在這種接近四十度的雪坡上，臥倒就意味著往後滑。戰士們剛一趴下，整個人就像坐滑梯一樣往山下溜，手指摳進冰雪裡都剎不住。
第一次衝鋒，傷亡二十七人，退了回來。
趙連山調整了戰術，讓第二波衝鋒隊帶上了臨時用木闆釘的簡易盾牌，試圖從兩翼包抄。
可軍閥部隊在隘口兩側也布置了火力點，交叉射擊覆蓋了所有的進攻路線。那些木闆做的盾牌在重機槍麵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區別，一梭子子彈過去就碎成了渣。
第二次衝鋒，傷亡三十四人。
依然退了回來。
師指揮所裡的氣氛壓抑得像一口悶棺材。
趙連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看著山坡上那些染紅了雪地的暗色痕跡。那些痕跡在白茫茫的雪坡上格外刺目，每一道都是一個鮮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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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長。”參謀長的聲音乾澀而謹慎，“照這個打法，就算把全師的兵力都填上去，也拿不下那個隘口。我建議……繞道。”
“繞道？從哪繞？”趙連山沒有轉身。
參謀長在地圖上指了一條彎曲的虛線：“從東南方向的山脊翻過去，繞過風刀口，從另一側下山。但是這條路要多走至少五天，而且海拔更高，路況更差。”
“五天。”趙連山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
五天。
在這種零下幾十度的極端環境裡，多走五天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全師至少還要凍死凍傷幾百人。意味著那些已經到了極限的體力會被徹底耗盡。意味著後麵的追兵很可能在這五天裡追上來。
可是正麵強攻，又隻是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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