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風雪稍歇。
李雲龍蹲在半山腰一塊突出的岩石後麵，嘴裡叼著一根乾草棍，眯著眼睛往山頂看。
風刀口隘口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那些冰碉堡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一層冷冰冰的藍光，看起來就像是從雪山裡長出來的牙齒，又尖又硬。
“老李，東西都齊了。”
丁偉從後麵爬了上來，身後跟著十幾個扛著各種雜物的戰士。破被子、破褥子堆了一大堆，六口黑漆漆的行軍鐵鍋，還有五個用麻袋裝著的鼓鼓囊囊的包裹。
“辣椒麵呢？”李雲龍頭也不回地問。
“五十三斤，比你要的還多三斤。”丁偉在他旁邊趴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後勤處的老王差點沒哭出來，說這些辣椒麵是省了一個多月才攢下來的，本來打算過年包餃子用的。”
“他娘的，過年？先把這座山翻過去再說過年的事。”李雲龍咧嘴一笑，然後猛地翻過身，對著身後的戰士們低聲說道：
“都聽好了！動作要快，天黑之前必須全部準備完畢！”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所有圍觀的友軍都覺得三十二團集體瘋了。
戰士們在李雲龍的指揮下，首先在半山腰找了一處避風的凹地，把六口行軍鐵鍋一字排開，底下架上乾柴準備生火。
然後。
李雲龍掏出篾刀，開始劈竹子。
他的手法快得驚人。一根碗口粗的韌竹，三刀下去就劈成了四瓣，然後用手一撕一彎一絞，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一個兩尺長、口徑足有一尺的巨大“竹筒”就成了形。
這竹筒和普通的竹筒不一樣，它的尾部是收口的，前端是敞開的喇叭形，側麵還留了一個圓洞。
“這是什麼？”孔捷湊過來看了半天，滿頭霧水。
“鼓風機。”李雲龍拍了拍那個竹筒，得意地說，“大別山的鐵匠鋪裡打鐵用的風箱見過沒有？一個道理。空氣從這個洞進去，從喇叭口出來，風力能放大好幾倍。”
“放大風力幹什麼？”
李雲龍沒有回答，而是轉過頭，對著丁偉問了一句：“風向變了沒有？”
丁偉舔了一下手指頭伸到空中，感受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變了。下午的上升氣流已經停了，現在開始轉為下沉氣流。但是在我們這個位置，因為山體形狀的原因，氣流從兩側的山壁中間被擠壓通過，反而會形成一股往上吹的穿堂風。”
“好！”李雲龍一拍大腿，“就等這個！”
他站起來，對著全連戰士下達了命令：
“把辣椒麵和草木灰按三比一混合，往鐵鍋裡倒！鐵鍋底下燒猛火！竹筒的喇叭口對準山頂方向，側麵的進風口對著穿堂風！等辣椒麵在鍋裡燒起來冒煙的時候，用竹筒把煙往山上吹！”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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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長……你的意思是……”孔捷的眼睛越瞪越大。
“對！老子就是要用辣椒麵把那幫龜孫子給嗆出來！”李雲龍齜牙一笑，那張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臉，活像一個在地獄裡打算盤的閻王爺。
天徹底黑了。
六口鐵鍋底下的猛火已經燒得呼呼作響。李雲龍親自動手，將一袋袋混合了草木灰的辣椒麵倒進滾燙的鐵鍋裡。
“嗤嗤嗤……”
辣椒麵一接觸到灼熱的鐵鍋底部，立刻發出了一陣密集的炸裂聲。緊接著一股濃烈得令人窒息的紅褐色煙霧猛地騰了起來，刺鼻的辣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凹地。
“咳咳咳！媽呀！辣死了！”
最先中招的是自己人。幾個在旁邊幫忙的戰士被嗆得涕淚橫流，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破被子蒙上！用雪水打濕了蒙住口鼻！”李雲龍早就想到了這一層，他自己臉上就裹著一條打濕的破被子，隻露出兩隻通紅的眼睛。
十幾個巨大的竹筒鼓風機同時對準了鐵鍋上方的濃煙。穿堂風從側麵的進風口灌入竹筒內部，經過喇叭口的壓縮和加速，將那些辣椒煙霧以幾倍的風力往山頂的方向猛推。
效果，立竿見影。
一條紅褐色的濃煙帶，就像一條張著血盆大口的火龍，順著山坡的穿堂風道，直直地沖向了風刀口隘口上方那些冰碉堡。
山頂上，軍閥旅長正在碉堡裡喝著熱酒。
他對今天的戰果非常滿意。紅軍兩次衝鋒都被打了回去，死傷了六七十個人，而他的部隊幾乎毫髮無傷。在他看來，這群穿著破草鞋的窮鬼兵，永遠也別想翻過他的風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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