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機點在前方大約三裡遠的一片開闊泥灘上。
那是一架單引擎的小型運輸機，機身斜插在淤泥裡，一隻機翼折斷了，另一隻像折了翅膀的鳥一樣耷拉著。機艙的蒙皮被撕開了幾道大口子，裡麵散落著一些鐵皮箱子和帆布包。
機身上還殘留著青天白日的標誌，藍漆已經被泥水泡得斑駁脫落了。
“什麼時候墜的？”李雲龍站在五十步外，沒有靠近。
“看鏽蝕程度，不超過三天。”老趙頭蹲在地上，用獨眼仔細觀察著墜機點周圍的地麵，“可能是運輸空投物資的時候遭了氣流，或者發動機故障，栽在了這兒。”
馬四海已經興奮得搓手了：“團長，過去搬東西啊！裡麵那些鐵皮箱子，說不定全是罐頭和彈藥！”
“等等。”李雲龍攔住了他。
他沒有看那些箱子，而是在看地麵。
墜機點周圍大約三十步的範圍內，泥地出奇地平整。不是那種自然沉積的平整，而是像被人用鐵鍬拍過一樣齊整。其他地方的泥地都是高低不平的，到處是蘆葦根和枯草，唯獨這一片，乾乾淨淨，連一根雜草都沒有。
“你們看地麵。”李雲龍說。
孔捷看了看，沒看出什麼名堂。“怎麼了？平平整整的，好走路啊。”
“就是因為太平整了。”李雲龍的眼睛眯了起來，那是丁偉口中的“瘋狗眼”，每次冒出這種眼神，就意味著他嗅到了危險的味道，“這片草地裡，你見過哪塊地方是平整的？到處都是暗沼和蘆葦根，憑什麼這一片就光禿禿的？”
老趙頭也注意到了。他從泥地上撿起了一根細樹枝，往麵前的平整地麵上輕輕一戳。
樹枝戳進去不到兩寸，碰到了一個硬東西。
“金屬。”老趙頭的臉色變了。
他極其小心地撥開了那個硬物上麵的薄泥，露出了一個碗口大的鐵蓋子，表麵塗著泥土色的迷彩漆，和周圍的地麵幾乎融為一體。鐵蓋子的中央有一個圓形的凸起，連著一根細線，線的另一頭消失在泥土裡。
“地雷。”老趙頭倒吸了一口涼氣，“拉髮式地雷。踩到鐵蓋就會拉動引信，三秒後起爆。”
馬四海的臉刷地白了。他的右腳，距離那個鐵蓋子不到一尺。
“別動！”老趙頭低喝了一聲，“慢慢往後退，腳步要輕，一定要輕。”
馬四海咽了口吐沫，渾身僵硬地往後挪了兩步，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德國貨。”老趙頭趴在地上，用飛刀極其小心地沿著雷體邊緣一點點撥開泥土，露出了整個地雷的輪廓，“S型跳雷的簡化版。以前在北洋軍裡見過圖紙，這種雷被踩中以後先彈起來到膝蓋的高度，然後再炸。碎片往四麵八方飛，十步以內的人全得報銷。”
“這是誰布的？”孔捷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說呢？”李雲龍冷笑了一聲，指了指天空中那架早已消失的運輸機留下的方向，“空投箱、墜毀的飛機、滿地的罐頭和藥包，這一切看起來像不像天上掉餡餅？”
“誘餌。”丁偉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整個墜機點就是一個陷阱。他們故意把飛機和物資扔在這兒，周圍埋滿了地雷，等著有人過來撿。”
“不光是等我們。”老趙頭補了一句，“這種布雷手法，是德國顧問教的。跟我們在喇嘛廟裡見到的那個洋人是一路的。”
他說著，從一個鐵皮箱子上撕下了一塊標籤紙。紙上印著一串外文字母和一個鷹形標誌，跟之前在落雁穀繳獲的壓縮餅乾包裝袋上的標誌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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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盯著那個標誌看了兩秒，把標籤紙揣進了懷裡。
“地雷有多少？”
老趙頭趴在地上，用飛刀一點一點地探，大約花了一刻鐘的時間，在墜機點周圍三十步的範圍內，找到了二十三顆拉髮式地雷。它們呈三圈同心環狀分佈，最外圈間距兩步，中圈間距一步半，內圈間距不到一步，越往裡越密。
“好毒的心思。”老趙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外圈是警戒雷，踩中一顆以後，人本能地往裡跑，正好踩進更密的中圈和內圈。越往裡越密，想跑都跑不掉。”
“能排不？”李雲龍問。
“能。但很慢，而且危險。”
“有多危險？”
“拉發引信上有防拆裝置。”老趙頭用飛刀指著地雷頂部的一個小彈簧，“你拆引信的時候如果手抖了，彈簧彈開，三秒起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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