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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是個大晴天。
街邊的柳樹隨風飄揚，風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吹在臉上軟綿綿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拂過。
祝蘅換了那件鵝黃色的裙衫，蓮芝給她梳了個簡單的發髻，插了一支白玉簪。
她看著銅鏡裡的自己，覺得氣色確實比半個月前好了不少，臉頰上有了些血色，嘴唇也不那麼蒼白了。
“姑娘真好看。”蓮芝由衷地讚歎。
祝蘅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從房裡出來，走到前院，殷無咎已經等在馬車旁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便服，腰間係著一條墨色的革帶，頭發用玉冠束起，整個人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冷厲，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清貴。
若是不知曉的人，定然會以為他是哪家的公子哥，誰人會想到他是九千歲。
殷無咎也看見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祝蘅沒有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紅了一點。
“走吧。”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馬車是殷無咎平日用的那輛，黑漆的車廂，帷幔厚重，從外麵什麼也看不見。
但今天，車簾換成了輕薄些的紗簾，大概是想著讓她看看外麵的風景。
祝蘅走到馬車前，正要踩著腳凳上去，殷無咎突然伸手攔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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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身後的遠影遞上來了一頂月白色的紗帷，帽簷上繡著幾朵小小的蘭草，和她的衣裳很配。
“戴上。”他說。
祝蘅接過來，有些不解。
她以前出門從不戴帷帽，陸寒說蘅兒生得好看，遮住了可惜。
但殷無咎顯然不這麼想。
她沒多問，乖乖戴上了。
薄紗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外麵的世界變得朦朦朧朧的，像是隔了一層霧。
殷無咎看了她一眼，似乎滿意了，伸手扶她上了馬車。
“坐穩。”
馬車緩緩駛出九千歲府的大門，彙入京城的街道。
祝蘅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看。
賣花的小姑娘挎著籃子沿街叫賣，聲音清脆得像黃鶯。
糖葫蘆的攤子前排著幾個小孩，手裡攥著銅板，眼巴巴地盯著那紅彤彤的山楂串。
她已經半個月沒出過門了。
半個月前，她還是陸府養了八年的祝姑娘，人人見了都要客客氣氣地喚一聲“祝姑娘”。
半個月後，她坐在九千歲的馬車裡，戴著帷帽，連臉都不敢露。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想去哪裡？”殷無咎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祝蘅放下車簾，想了想：
“隨便走走就好，我好久沒看過街景了。”
殷無咎點了點頭，對車夫說：“往城南，繞護城河走。”
馬車拐了個彎，往城南方向去。
城南是京城最熱鬨的地段，商鋪林立，人來人往。祝蘅透過紗簾往外看，半個月沒有出來，眼下覺得什麼都新鮮：
賣糖人的老爺爺、雜耍的藝人、捏麵人的小攤子……她像個沒見過世麵的孩子，趴在車窗邊看得入迷。
殷無咎坐在對麵，看著她的側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停一下。”他說。
馬車停了。祝蘅還沒反應過來，殷無咎已經下了車。
片刻後，他回來，手裡多了一串糖葫蘆，用油紙包著。
“給。”他遞給她。
祝蘅接過糖葫蘆，隔著薄紗看著他，心說不上什麼滋味。
“謝謝大人。”她的聲音軟軟的。
殷無咎沒說話，重新坐回對麵。
馬車繼續往前走。
祝蘅輕輕掀開了幃帽一角，咬了一口糖葫蘆，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舌尖化開，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他們出府的那一刻，就有一雙眼睛盯上了他們。
陸寒的人。
遠影早就發現了，暗中問過殷無咎需不需要他處理掉，殷無咎淡淡開口：
“讓他們跟著。”
……
陸寒這半個月過得不好。
自從那日在朝堂上被殷無咎當眾發難，他就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一手扶持的人被彈劾，戶部的賬被翻了個底朝天，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勢力被殷無咎一刀一刀地割，雖不致命，卻疼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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