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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寒聽到底下人的稟報，整張臉已經沉黑到不行，渾身散發的冷冽更是讓人不寒而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冷著聲音：
“把說書先生送到京兆府，順便替本輔問問京兆府，有人傳播汙言穢語，京兆府無人能管嗎？”
說完之後狠狠甩了衣袖，轉身離開。
身後茶樓裡的叫好聲還在繼續，說書先生的醒木又拍了一下，茶客們哄堂大笑。
他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他隻覺得那些笑聲像一根根針，紮在他身上，紮得他渾身都疼。
回到陸府，他徑直走進書房，反手把門關上。
門關上的瞬間，他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突然斷了。
他一把將書案上的公文掃到地上。
紙張紛飛，墨汁四濺。硯台摔在地上，碎成幾瓣，墨汁流了一地。
筆架被他砸到牆上，毛筆散落一地，有幾支摔斷了筆杆看得出陸寒的憤怒。
他還覺得不夠！！
他把書架上的書一本一本抽出來，摔在地上，那些書裡有他珍藏的孤本，有他從各地搜羅來的典籍，有他批注過的策論……
“砰——”
一個花瓶被他從架子上掃下來，碎瓷片四濺，劃破了他的手背，血珠子滲出來，他不覺得疼。
“嘩啦——”
牆上的畫被他扯下來，撕成兩半，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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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捧到一副仙鶴圖的時候卻停了下來，似乎想到了什麼，讓他突然回過神來。
那是祝蘅最喜歡的一幅畫仙鶴圖，他花了三百兩銀子重新讓人畫的。
因為她說她爹的書房裡掛著一幅仙鶴圖，抄家的時候被官兵撕了。
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了一副仿品，回到府邸中傷心難過哭了一整天。
他讓人重新畫了一幅一模一樣的，掛在她房裡，她才不哭了。
那幅畫，他前幾日從祝蘅的院落中取回來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就將它帶回來了。
他伸手輕輕撫摸那一幅畫，滿腦子都是祝蘅的模樣，哭的笑的，開心的難過的……
陸寒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隻是不甘心？
不甘心殷無咎能每天看到她，而他連九千歲府的門都進不去；
不甘心自己要報複的人，沒有達到自己預期想要的痛苦？
他不知道。
陸寒走到窗前，他想起祝蘅剛到陸府的那幾年。
她怕黑，夜裡不敢一個人睡，他讓她住在隔壁房間，門開著，她隨時可以叫他。
有時候她會做噩夢，尖叫著醒來，他跑過去，看見她縮在床角，渾身發抖，臉上全是淚。
他會拍著她的背，說：“沒事了沒事了，陸哥哥在。 ”
那時候他告訴自己，這是在演戲。
他要讓她信任他，依賴他，然後在他準備好的時候，把這一切都摔碎。
可他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夜裡他安慰她的時候，他的心是軟的。
他會因為她的眼淚心疼，會因為她的顫抖緊張，會因為她終於安靜下來睡著而鬆一口氣。
那些感覺，不是演出來的。
祝蘅八歲剛到陸府的時候，小小的，臉上還有嬰兒肥。
她叫他“陸哥哥”，聲音軟糯糯的，她不敢一個人吃飯，他就陪她吃。
她不敢一個人睡覺，他就讓她住在隔壁。
那時候他告訴自己，這是在培養她的依賴。
祝蘅九歲的時候發了一場高燒，燒了三天三夜，他守了她三天三夜。
太醫說再燒下去怕是要燒壞腦子，他急得把太醫的領子都揪起來了。
她退燒的那天晚上，他坐在她床邊，看著她終於安穩的睡顏，才鬆了一口氣。
那時候他告訴自己，這是因為她不能死，死了他就沒法報複了。
可如果隻是為了報複，她死了不是更解恨嗎？為什麼要救她？
祝蘅十歲的時候學會了繡花，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荷包送給他，說：
“雖然醜，但陸哥哥要天天戴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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