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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寒聽到這話，麵色沉黑。
多活一天是一天，而那個被秦文遠害死的姑娘，連多活一個時辰的機會都沒有。
大理寺卿王守正已經在牢房門口等著了。
六十多歲的老臣，頭發花白，腰背卻挺得像一杆槍。
他在大理寺坐了十二年，經手的案子成千上萬，從沒辦過一件冤案。
先帝在時曾禦筆親書“明鏡高懸”四個字賜給他，那匾額至今掛在大理寺正堂。
此刻那四個字就在陸寒頭頂，燙金的，燭火下一閃一閃。
“王大人。”
陸寒拱手。
王守正還了禮，目光越過陸寒，落在他身後的兩個人身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陸寒看見了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陸大人深夜來訪，不知所為何事？”
明知故問。
陸寒沒有繞彎子：
“本官奉太後之命，來提秦文遠。”
“秦文遠的案子還在審理中，按律不得保釋，不得提押。”
王守正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分明：
“太後娘娘若是想了解案情，臣可以寫一份詳細的奏折呈上去。”
陸寒沉默了片刻：
“王大人，本官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王守正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憤怒，渾濁的老眼裡隻有一種沉甸甸的悲哀。
帶著太後的懿旨，帶著皇上的口諭，帶著某位權貴的親筆信。
每次理由都冠冕堂皇。
“陸大人，那個姑娘才十七歲。”
王守正的聲音低了下去，像一塊石頭沉入水底：
“十七歲，被秦文遠拖進巷子，不從，被活活打死。
她娘哭瞎了眼睛，她爹前日來大理寺遞狀子，跪在門口不肯起來，跪了整整一天。”
陸寒的手指縮了一下。
“本官知道。”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那陸大人還要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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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沉默了。
“本官也是奉命行事。”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惡心。
刑部的官員從他身後走出來，手裡捧著厚厚一遝文書，展開來遞到王守正麵前，語速飛快：
“王大人，這是刑部新到案的犯人趙大的供狀。
他已承認城南那樁案子是他所為，與秦文遠無關。
人證物證俱在，請王大人過目。”
王守正接過那遝文書翻了翻。供狀是新寫的，墨跡還沒乾透，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不識字的人按著別人的口述畫的押。
他看了幾行就把文書合上了，雙手捧著遞還給周明遠。
“這份供狀，本官不能認。”
陸寒道：
“王大人，這供狀上有犯人的畫押，有刑部的官印，按律…… ”
“按律刑部無權乾涉大理寺辦案。”
王守正打斷他：
“陸大人，你身為大襄首輔，應當知道這個規矩。”
陸寒沒了耐心，往前走了半步，官靴踩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王大人，本官最後問你一次，秦文遠，你放還是不放？”
王守正站在牢房門口，他看著陸寒，目光裡的悲哀。
“陸大人，臣今年六十有七，在大理寺坐了十二年的堂。
這十二年間，經臣手辦的案子，殺人者死，傷人者刑，從來沒有例外。
先帝賜臣這四個字，臣不敢一日或忘。”
他的聲音顫了一下：
“臣若是今日放了秦文遠，明日有什麼臉去見先帝？”
陸寒閉上眼睛，把那點不該有的猶豫壓下去。
再睜開時，那雙眼晴裡已經沒有了一絲溫度。
“王大人，本官不想為難你
你可以選擇自己放人，本官替你寫一份奏折說明情況，保你無事。
你也可以選擇不放，本官現在就進宮回稟太後，明日你就不是大理寺卿了。”
王守正站在牢房門口，站了很久。
最後他側開身子，讓出了身後的牢門。
陸寒從他麵前走過，腳步沒有停。
路過他身邊時，他聽見王守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像是自言自語，可陸寒每一個字都聽見了：
“陸大人，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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