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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卿王守正懸梁自儘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清晨傳遍京城的。
最先發現的是每日給王大人送早膳的老仆。
他端著粥推開書房的門，看見一雙腳懸在離地三尺的地方，青灰色的官袍下擺紋絲不動。
粥碗從老仆手裡滑落，碎在地上，白粥濺了一地。
消息傳到朝堂，不到一個時辰。滿朝文武臉色都變了。
王守正，三朝老臣，在大理寺坐了十二年的堂，經手的案子成千上萬，從沒辦過一件冤案。
先帝禦筆親書的“明鏡高懸”還掛在大理寺正堂，他人卻已經掛在了梁上。
早朝上，彈劾的奏折堆滿了幼帝的案頭。
幾個老臣跪在大殿上痛哭失聲，說王大人是被逼死的，說秦文遠強占民女、殺人滅口、逍遙法外，說大理寺被權勢踐踏、國法蕩然無存。
幼帝看著底下跪了一地的臣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消息傳到了後宮，秦太後臉上沒有表情，可身邊的翠屏看見她手背上青筋暴起。
散朝後，秦太後的宮裡門關得嚴嚴實實，簾子也放了下來，外麵的人誰也看不見裡麵發生了什麼。
陸寒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秦太後把那串佛珠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森然的冷意。
“讓文遠走，今天就走。”
秦太後攥著桌沿，指節泛白：
“哀家讓他不許回來，他就偏不聽，如今剛回來就逼死了一個老臣！簡直胡鬨。”
陸寒垂著眼，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沒有回答。
秦太後的聲音提高了半度：
“陸寒，你在想什麼？”
陸寒回過神來，垂首應了一聲是，退了出去。
他沒有去衙門，直接去了千醉閣。
秦文遠昨夜沒有回府，在千醉閣喝了一整夜。
他騎馬穿過半個京城，在千醉閣門口下了馬，青樓的老鴇迎上來滿臉堆笑，話還沒出口就被他身後侍衛一把推開。
他徑直上了二樓，醉醺醺的笑聲從最裡麵那間雅間傳出來，粗俗不堪，大得整條走廊都在震。
陸寒推開門。
雅間裡彌漫著濃烈的酒氣，混著脂粉和熏香的味道，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秦文遠坐在主位上，衣裳半敞，露出白花花的胸膛，左右各摟著一個姑娘，桌上杯盤狼藉，酒壺倒了好幾隻。
他正舉著酒杯對在座的幾個紈絝吹噓什麼，滿臉通紅，眼睛渾濁。
“……我告訴你們，我姐姐當年還是貴妃的時候，我殺了那一家四口，她都能替我壓下來！”
他的聲音大得隔著一道門都能聽見：
“都察院那個替死鬼叫什麼來著？姓祝！祝嚴！對，祝嚴！替我頂了罪，滿門抄斬！哈哈哈哈！”
陸寒站在門口，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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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秦文遠繼續說，聲音裡滿是得意：
“你們知道那一家四口是誰嗎？一個姓江的考生，他爹為了讓他高中，信了我手裡有卷宗題目，哈哈哈哈……
他們一家就住在城南的巷子裡，後來事情敗露，那家人還叫嚷著要討個公道，那我就隻好送他們上路了。”
姓江！爹，娘，妹妹。一家四口！
陸寒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嗡的一聲，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看見秦文遠的嘴還在動，還在說什麼，他聽不見了。
耳邊隻有自己的心跳，又重又急，像有人在用鐵錘一下一下地砸他的太陽穴。
秦文遠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繼續說道：
“那姓江的一家四口死得乾乾淨淨，案子推到了那個祝嚴頭上，說他收了考生的銀子，事情敗露後殺人滅口。
先帝一怒之下把他斬首了，嘖嘖嘖，那叫一個慘。”
都察院，祝嚴，滿門抄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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