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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蘅回到九千歲府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蓮芝替她解下鬥篷，抖落了厚厚一層雪，說大人已經回來了在書房等她。
祝蘅換了身乾爽的衣裳，對著銅鏡照了照才去了書房。
殷無咎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公文，見她進來放下公文，朝她伸出手。
祝蘅走過去把手放在他掌心裡。
他的手總是暖的，骨節分明，穩穩地裹住了她的 。
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問她今天去了哪裡。
祝蘅在他對麵坐下來，把今日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瑤娘的小院，到陸寒突然出現，到他在雪地裡跪下，說到他哭得渾身發抖，說自己恨錯了人、認錯了仇家。她停下來，看著殷無咎的臉。
“大人，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他養了我八年，在我及笄禮上把我賣給千醉閣，說是在報複我。
可我不知道我爹跟他有什麼仇，他也不肯說清楚，隻是跪在雪地裡哭，說他對不起我。”
殷無咎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目光沉了下來。
祝蘅又說：
“瑤娘說陸寒長得像她小時候鄰居家的哥哥。
她說那哥哥姓什麼記不清了，後來她去了教坊司就沒有見過了……
不過她說她大概是認錯了，陸漢是益州人，全天下都知道，瑤娘的鄰居是京都人，八竿子打不著。”
祝蘅有一句說一句，想到什麼說什麼，可殷無咎的手指停住了。
“瑤娘說，陸寒像她小時候鄰居家的哥哥？”他的聲音不大，速度很慢，一字一頓，像是在確認每一個字的重量。
祝蘅點了點頭。
殷無咎沉默了很久，久到燭火又爆了一下。
“大人？”祝蘅見他不說話，叫了一聲。
殷無咎的手指又開始敲桌麵了，像是在思考什麼。
“大人，在想什麼？”
殷無咎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桌麵上那份攤開的公文上。
那是孤山從益州帶回來的調查報告，陸家四口人在三年內陸陸續續死了，祖母老、毛病，母親傷心過度，父親墜馬，妹妹時疫。
每一樁都有旁證，每一條都對得上，沒有破綻。
可如果現在的陸寒不是陸寒呢？
如果真正的陸寒八年前就死了，死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而現在的陸寒是另一個人，頂著他的名字、他的籍貫、他的功名活了下來，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殷無咎抬起頭看著祝蘅，目光很深。
“盞盞，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陸寒從來不回益州？”
祝蘅愣了一下，她在陸府八年，陸寒從來沒有離開過京都：
“因為公務繁忙？”
“他爹娘死了他都沒有回去奔喪。”
殷無咎的聲音很平，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冷靜分析：
“益州的人都知道陸寒是一個孝子，從小就每天給爹抓藥、煎藥、端到床前，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長大了連爹死了都不回來看一眼，你覺得說得通嗎？”
祝蘅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以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陸寒不回去，她以為是因為他真的忙，以為是因為益州的規矩她不懂。
可現在殷無咎這麼一說，她也覺得不對勁了。
殷無咎把她抱起來放在了軟塌上，自己則是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裹著雪灌進來，冷冽清冽。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夜，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陸寒進京趕考後，留在京城，這幾年一路高升到了首輔。
益州的老家在他離開之後的三年裡陸陸續續死了四個人。
祖母、母親、父親、妹妹。
他沒有回去奔喪，一次都沒有。”
他轉過身來看著祝蘅，目光沉著冷靜。
“如果那個在益州長大的陸寒，早就死了呢？
如果現在的陸寒，是另一個人頂著他的名字活下來的呢？”
殷無咎說：
“那他不回益州就說得通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不是不想回去，他是不敢回去。
因為回去就會露餡，他不是真的陸寒。”
祝蘅的手指攥緊了衣角，心跳得很快。
殷無咎走回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一疊泛黃的紙，推到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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