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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的寒冬格外冷，大雪漫天飛，把整座京城覆成了一片茫茫的白。
陸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這條巷子來的。
他把馬拴在巷口的老槐樹上，雪落在他的肩頭、發頂、眉梢。
官袍上積了薄薄一層白，他站了很久。
祝蘅在這裡。
他查到她隔三差五會來探望一個教坊司的歌姬。
他在院門外站了許久，聽見裡麵傳來說笑聲。
祝蘅在笑。
那笑聲隔著風雪傳出來，已經聽不太真切了，可他認得。
他養了她八年，聽了她八年的笑聲，從她八歲時怯生生的笑，到她十五歲時無憂無慮的笑。
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聽到了。
陸寒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院門。
院子不大，祝蘅正坐在廊下，手裡捧著一碗熱茶，和身旁一個女子說著什麼。
那女子他不認識，穿著半舊的襖裙，發髻上插著一支銀簪，眉眼間帶著一種煙花女子特有的風情。
她正說到什麼有趣的事，自己先笑得前仰後合，祝蘅也被她逗笑了，端起茶碗擋著嘴角，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祝蘅在這時候看到了陸寒。
笑容僵在臉上，漸漸淡了。
“陸大人？”她的聲音不大：
“你怎麼來了？”
瑤娘聽見這個名字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退到祝蘅身後。
她沒見過首輔大人，但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她看著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陸寒站在院門口，沒有往裡走。
雪落在他身上，他渾身都在發抖，他看著祝蘅，嘴唇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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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兒。”
“陸大人請自重。”
祝蘅的聲音冷了幾分：
“我與你沒有那麼熟。”
瑤娘明顯感覺到門口的人因為祝蘅的話晃了晃身體，他的臉在雪光裡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一片青黑，領口微敞，堂堂首輔大人，整個人狼狽不堪。
她在坊間聽到的首輔大人，可是溫潤如玉。
祝蘅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問他怎麼了。
瑤娘在旁邊看著，一句話也不敢開口。
陸寒在院門口站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澀得像含了一把沙。
“蘅兒，我是來跟你認錯的。”
祝蘅沒有說話。
“我不是……我不是…… 我以為你是那個人。”
陸寒的聲音在發顫：
“我恨錯了人，認錯了仇家。
這八年，我…… 我該死…… ”
祝蘅看著他的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她從來沒有見過陸寒哭。
在陸府的八年裡，她見過他笑，見過他皺眉，見過他生氣時把茶杯摔在地上，唯獨沒有見過他哭。
他是那種把所有人都擋在外麵的人，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永遠能夠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案後麵。
可此刻他站在雪地裡，流眼淚了，堂堂的首輔大人，竟然在祝蘅個麵前流淚了。
祝蘅沒有走過去。她把茶碗放在廊下的欄杆上，聲音平淡如水：
“陸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以前說你跟我有仇恨，可是我不知道究竟什麼事情，你為什麼要報複我。
以前我不知道，以後我也不想知道。”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陸寒心上。
“你養了我八年，在我及笄禮上當眾把我賣給千醉閣。
你說是報複，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在報複什麼。
現在你來跟我說你恨錯了人…… ”
她停了一下：
“陸大人，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陸寒的膝蓋彎了下去，跪在了雪地裡。
瑤娘倒吸了一口涼氣。當朝首輔，跪在一個十六歲的姑娘麵前，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的那一聲悶響誰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寒跪在那裡額頭幾乎貼著地麵，肩膀劇烈地抖動著，聲音從雪地裡悶悶地傳出來。
“蘅兒，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我知道錯了，我真的…… 我恨死我自己了。
我不知道怎麼求你原諒，我……”
“陸大人。”
祝蘅站在廊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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