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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三，立春。
九千歲府張燈結彩，朱紅的大門上貼著一副燙金雙喜字，是殷無咎親自寫的。
門前石獅子的脖子上係了紅綢，風吹過來，綢緞輕輕飄著。
天還沒亮，祝蘅院裡就亮了。
蓮芝端著銅盆進來的時候，祝蘅已經坐在銅鏡前了。
她昨夜一夜沒睡，不是因為緊張，是殷無咎在書房批公文批到三更，她靠在軟榻上等他，等著等著就過了時辰。
“明日成親，你怎麼還不休沐？”
小姑娘睡著前嘀咕著，九千歲勾起了唇角。
“姑娘，該梳頭了。”
蓮芝的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像是怕驚動什麼。
祝蘅點了點頭，從銅鏡裡看見自己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羞的。
禮儀嬤嬤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她的長發。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平安喜樂。
本來是子孫滿堂，可縣主嫁的人，是九千歲，禮儀嬤嬤就改了祝詞。
祝蘅的臉更紅了。
蓮芝在旁邊笑，說姑娘這是害羞了，祝蘅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婢子們如魚貫至入了屋子，為她梳妝打扮。
好久之後，祝蘅看相了梨花鏡，直接愣住了，那化著精致的新娘子妝容的人，竟然是自己？
吉時到了，喜帕遮蓋了眼前所有的東西……
九千歲府的大門敞開，殷無咎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大紅的喜袍，腰間係著玉帶，頭上戴著鑲紅寶石的發冠。
他平時穿慣了玄色，乍一換上大紅，整個人像是更加威風凜凜，冷厲的眉眼被紅色一襯，竟多了幾分豔。
遠影站在他身後，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跟在大人身邊十幾年，從來沒見過大人這副模樣：緊張！
殷無咎在緊張。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又鬆，鬆了又攥，掌心全是汗。
祝蘅從她的院落裡上了喜轎，喜轎從九千歲府出發，沿著京都的大街走了一圈。
十裡紅妝，喜樂沒有停過，一路上吹吹打打，整個京都城都籠罩在了喜慶中。
最後，喜轎回到了九千歲府門口落下。
殷無咎站在門口，看著那頂大紅的轎子停在麵前，心跳快得像擂鼓。
禮儀嬤嬤掀開轎簾，祝蘅端坐在裡麵，頭上蓋著紅蓋頭，看不見臉。
他看見她的手，小小的，白白的，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發顫。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半空中。
那手勢和一年前那個夜裡一模一樣。
那時他把手伸向她，說我帶你走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裡。
這一次陽光正好，落在兩個人之間，把殷無咎的手照得格外清晰。
祝蘅把手從膝上抬起來，放在他掌心裡。
她的手還是涼的。
他的手指合攏，將她的手包在掌心裡，握緊了幾分。
引著她跨過門檻，走過前院，走過回廊，走過那架老槐樹下的秋千。
秋千上係著紅綢，坐板上的棉墊換成了大紅色的緞麵，軟軟的。
祝蘅從蓋頭底下看見了那架秋千，嘴角彎了一下。
喜堂設在正廳，高堂的位置空著。
殷無咎的父母早就不在了，祝蘅的父母也不在了。
兩張空、椅子並排擺著，椅子上放著兩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左邊是祝蘅父親生前穿過的袍子，右邊是祝蘅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衣裳。
祝蘅的眼眶一下就紅了，她沒有想到殷無咎竟然會貼心至此。
小皇帝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小龍袍，腳還夠不著地，懸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他今日可歡喜了！不用上朝還能出宮！
他是今日的主婚人，九千歲大婚，陛下親自主婚，這是大襄開國以來頭一遭。
一拜天地。
兩個人轉過身，麵朝門外。
二拜高堂。兩個人轉過身，麵朝那兩張空、椅子，鞠了一躬。
祝蘅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忍了又忍，沒有讓它掉下來。
夫妻對拜。
兩個人麵對麵，祝蘅低下頭，蓋頭垂下來，殷無咎也低下頭，額前的碎發和她的蓋頭碰在一起。
小皇帝在上麵拍著手，奶聲奶氣地喊：“禮成！”
送入洞房。
九千歲府邸的窗戶上貼著紅雙喜，燭台上插著一對龍鳳花燭，喜被上撒著花生、紅棗、桂圓、蓮子……
蓮芝把門關上，腳步聲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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