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新婚之夜，春風一度夢三年應天府，城南柳巷。
李宅不大，隻是一座三進小院。
前院栽著一株老槐樹，樹下擺著兩口水缸，缸沿貼著嶄新的紅紙。
屋簷下掛著紅綢，門楣上一對大紅喜字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院子裡還殘著酒氣。
巡城司那幫糙漢子鬧到亥時才肯走。
尤其是周鐵柱。
那廝身高九尺，膀大腰圓，滿臉絡腮鬍，喝了半壇梨花白以後，抱著李鯉的肩膀不肯撒手，扯著嗓子嚷嚷：
“李大哥！嫂子可是京城第一等的美人！今夜你若是不爭氣，兄弟們都替你臊得慌！”
然後被李鯉一腳踹出了門。
“滾你娘的。”
院門合上，外頭鬨笑漸遠。
整座小院終於安靜下來。
李鯉站在院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紅喜服，又看了一眼正房裡透出來的昏黃燭光。
他忽然有些恍惚。
三天前，他還在出租屋裡剪視頻。
桌上是半杯涼透的咖啡，屏幕上暫停著一樁十九世紀密室殺人案的資料，耳機裡循環播放著雨聲白噪音。
他熬到淩晨四點，剛想給視頻加一句結尾旁白：
“兇手之所以重返現場，不是為了欣賞成果，而是為了確認自己是否真正掌控了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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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眼前一黑。
再睜眼，便到了大明。
邊軍夜不收，巡城司小頭目，父母雙亡，家有瞎眼姑姑。
還有一個即將過門的教坊司花魁。
這劇本離譜得像盜版網文。
可現在，那位花魁就坐在他的喜房裡，成了他明媒正娶的妻。
李鯉深吸一口氣。
“冷靜。”
“你是分析過三百多個兇手心理畫像的男人。”
“你什麼場麵沒見過？”
“不過就是洞房而已。”
他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住。
“不對。”
“這個場麵我真沒見過。”
他在院中站了片刻，直到春夜的風把酒意吹散了些，才推門進屋。
屋內紅燭高燒。
一對龍鳳喜燭靜靜燃著，燭淚沿著銅盞緩緩垂落。
床帳是新換的大紅鴛鴦帳，桌上擺著花生、桂圓、紅棗、蓮子，寓意早生貴子。
曾語柔端坐在床沿。
她已經卸去了白日裡繁重的鳳冠，隻留一身大紅嫁衣，烏黑長發鬆鬆挽著，發間簪著一支赤金步搖。
紅蓋頭還覆在她頭上，遮住了眉眼，隻露出一截雪白的下頜。
李鯉走到桌邊，拿起那根綁著紅綢的秤桿。
按規矩，新郎要用秤桿挑開蓋頭。
他原本以為這動作很簡單。
可真到了這一刻，手竟然有點不聽使喚。
秤桿挑住蓋頭邊角，輕輕往上一掀。
紅綢滑落。
燭光下，曾語柔緩緩擡眼。
李鯉的呼吸停了一瞬。
白日裡見她，已經覺得驚艷。
可此刻的曾語柔，與白日全然不同。
她少了幾分春風樓花魁的清冷端莊，多了幾分新嫁娘的柔軟。
眉眼被燭火染上一層暖色，杏眼微垂，睫毛輕顫，耳根處泛著淡淡的紅。
她也在緊張。
這一點李鯉看出來了。
不是靠什麼犯罪心理學。
是她的手指正輕輕攥著嫁衣一角，指節微白。
李鯉心裡忽然鬆了些。
原來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慌。
曾語柔擡頭看他，輕聲道：“夫君。”
這一聲很輕。
卻像一根極細的絲線，輕輕纏住了李鯉的心口。
他拿著秤桿，愣了片刻。
曾語柔眼中浮起一絲極淺的笑意：“夫君，秤桿。”
李鯉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秤桿放回桌上。
動作急了些，差點撞翻交杯酒。
他伸手去扶酒盞，又碰到了桌邊的紅棗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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