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毛驤登門，錦衣衛的招攬天亮時，李鯉終於回到了城南柳巷。
這一夜，像是被人硬生生拉長了十年。
從新婚紅燭，到皇城急鍾。
從甲字型檔無頭屍，到海棠令、天詔牌。
從趙福之死，到鄭貴那封帶著海棠殘印的舊信。
每一件事都像一枚釘子，釘進了李鯉腦子裡。
馬蹄停在李宅門前時，天邊剛泛起一點魚肚白。
門口的紅燈籠還掛著。
隻是昨夜看起來喜慶的紅，此刻在晨霧裡顯得有些冷。
周鐵柱翻身下馬，揉了揉通紅的眼睛。
“大哥，你先歇會兒吧。俺回巡城司點個卯，再來聽你吩咐。”
李鯉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夜沒睡。”
周鐵柱咧嘴：“俺皮糙肉厚，睡不睡都一樣。倒是你，昨夜洞房都沒洞成，就被拖去看死人，也太晦氣了。”
李鯉沒好氣地看他。
“滾。”
周鐵柱嘿嘿一笑，牽馬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大哥，嫂子估計等了一夜，你好好哄哄。”
說完，他帶著兩個巡城司兄弟離開。
李鯉站在門前，擡手推門。
門沒閂。
剛推開，便看見正房的門開著。
曾語柔坐在燈下。
她還穿著昨夜那件外衣，髮髻有些鬆，桌上的紅燭已經燒到了底，隻剩下一截蠟淚凝在銅盞上。
她一夜未睡。
聽見動靜，她立刻起身。
“夫君。”
李鯉看見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心口忽然一軟。
昨夜洞房花燭，本該是她這一生最安穩的開始。
可他卻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這滿院紅綢裡。
還帶回了一個最壞的消息。
李鯉走進屋，聲音放輕。
“怎麼不睡？”
曾語柔看著他，先沒有回答，而是走近一步，仔細看了看他的衣袖、肩頭、腰間。
確認沒有血跡，也沒有傷口後，她才像終於鬆了一口氣。
“妾身睡不著。”
李鯉沉默片刻，道：“案子牽到曾家了。”
曾語柔的臉色並沒有太大變化。
像是早有預感。
她隻是輕輕垂下眼。
“是父親的案子？”
“還不能定。”
李鯉把昨夜能說的簡略告訴了她。
曾語柔聽到陳時遠的名字時，手指微微一顫。
“陳時遠。”
她輕聲重複。
“你認識？”
“父親出事前，曾提過這個名字。”
曾語柔擡眼，聲音很輕，卻帶著冷意。
“他說，陳時遠是個膽小如鼠的人。膽小的人，最容易被人逼著作惡。”
李鯉皺眉。
這句話很重要。
陳時遠也許不是主謀，但他一定知道當年曾家案的一部分真相。
而現在，他很可能已經成了甲字型檔那具無頭屍。
死人不會開口。
但兇手為什麼要讓他死得這麼顯眼？
是報仇？
還是逼某些活著的人害怕？
曾語柔看著李鯉，低聲道：“夫君打算繼續查嗎？”
李鯉沒有敷衍她。
“會。”
曾語柔輕輕點頭：“那妾身便知道了。”
李鯉看著她。
“你不勸我？”
曾語柔搖頭。
“夫君若不查，曾家舊案也已經找上門了。”
她望向窗外。
院子裡的紅綢被晨風吹起，又落下。
“從甲字型檔出現海棠二字開始，妾身便不可能置身事外。”
她頓了頓，又道：
“夫君也一樣。”
李鯉沒有說話。
曾語柔比他想象中更清醒。
或者說，一個能在教坊司活下來的女子，從來不會天真地以為危險會因為閉門不出而離開。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不是巡城司那種散亂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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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甲葉輕碰、刀鞘齊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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