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內，宋懷安呼吸微微急促。
這句話，對他這種整理案卷的人來說，像是一把新鑰匙。
案卷不是死文字。
案卷裡的話會互相咬。
隻要找出哪裡咬得不合，便能知道哪裡有假。
淩漢也聽得沉默了。
他做了多年大理寺卿，當然知道案卷矛盾的重要。
但李鯉把這種經驗說得太直白、太清楚。
清楚到連普通書吏都能用。
朱元璋忽然拿起舊卷，翻到中段。
“此案後來確有疑。”
他淡淡道：“酒不是僕役送的，是驛丞送的。”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也不是僕役，是同行書吏。”
“僕役自盡時，手腕有捆痕。”
“後來查到一半，湖廣那邊鬧民亂，此案壓下了。”
周敬臉色一白。
這等於朱元璋親口驗證了李鯉的判斷。
李鯉沒有露出喜色。
隻是低頭道：“臣隻是僥倖。”
朱元璋冷哼：“僥倖一次可以，兩次呢？”
他又從案卷中抽出一小段。
“再來。”
殿中眾人神色再次一緊。
朱元璋這是真起了考校之心。
“洪武十一年，江西一富戶滅門。”
“家中金銀未失。”
“仵作驗為刀傷，死者共七人，皆在睡夢中被殺。”
“唯一倖存者為十二歲幼子，藏於柴房，說兇手黑衣蒙麵，共三人。”
朱元璋看向李鯉。
“說。”
李鯉稍一思索，便道：
“臣仍有三疑。”
朱元璋眼底終於浮起一點極淡的興趣。
“你倒總有三疑。”
李鯉道：“三疑不一定夠，但夠開頭。”
“第一，金銀未失，說明不是為財，或兇手故意不取財。”
“第二，七人在睡夢中被殺，說明兇手熟悉宅院布局，且知道夜間誰睡在哪裡。”
“第三，倖存幼子藏於柴房，還能看見黑衣蒙麵三人，這裡有疑。”
朱元璋問：“何疑？”
李鯉道：“若他藏得好，怎會看清兇手三人？”
“若他看得清，兇手為何沒發現他？”
殿中又是一靜。
宋懷安幾乎下意識握緊了袖中的筆。
這疑點太鋒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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