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敢繼續查？”
朱元璋這句話落下，偏殿裡彷彿連燭火都停了一瞬。
李鯉伏在地上。
冰冷的青磚透過膝蓋，一點點滲進骨頭裡。
他很清楚。
這不是一句簡單的問話。
這是朱元璋把甲字型檔案的刀柄，遞到他麵前。
接，便是入局。
不接，便是怯懦。
可若接得太快，又像是急著攬權。
李鯉沉默一息，開口道：
“回陛下，臣敢查案。”
朱元璋眼神微眯。
“隻敢查案？”
“是。”
李鯉道：“臣不敢查天，不敢查君心，不敢查朝堂風向。”
“臣隻敢查人走過的路，碰過的物，留下的痕。”
“甲字型檔案是人做的，臣便敢查。”
殿中幾人神色各異。
毛驤目光沉了沉。
這個回答很巧。
不說“什麼都敢查”，也不說“不敢查”。
隻把話落在“案”上。
這既避開了妄議朝堂，又沒有退縮。
朱元璋看著李鯉，擡手從禦案旁抽出一份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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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舊卷並非甲字型檔案卷，而是封皮泛黃，邊角磨損，顯然被人翻閱過多次。
朱元璋將舊卷往案上一扔。
“這裡有箇舊案。”
“咱給你三句話。”
“你不用看全卷。”
“若能說出疑處，咱便信你這格物驗案，不隻是嘴上功夫。”
殿中眾人心頭一震。
宋懷安眼中反而亮了起來。
禦前考案。
這對李鯉來說是險，也是機會。
答不出，先前一切都成了故弄玄虛。
答出來，才說明他的法子可以離開甲字型檔現場，真正用於刑案推斷。
李鯉沒有擡頭。
“臣請陛下示下。”
朱元璋看向宋懷安。
“你讀。”
宋懷安上前取卷，快速掃了一眼，神色微變。
他沒想到，朱元璋拿出來的這份舊案，竟是洪武九年一樁官員暴斃案。
不算驚天大案。
但當年也有些疑雲。
宋懷安定了定神，讀道：
“洪武九年，湖廣布政司經歷孫良，於驛館暴斃。”
“仵作驗為中毒。”
“隨行僕役供稱，孫良夜間獨飲，飲後嘔血而亡。”
“案中查出毒酒一壺，僕役畏罪自盡，遂結為僕役投毒。”
朱元璋看向李鯉。
“三句話。”
“你說。”
偏殿裡安靜下來。
李鯉沒有急著開口。
他在腦中把這三句話拆開。
官員暴斃。
驛館。
仵作驗毒。
隨行僕役供稱獨飲。
毒酒一壺。
僕役自盡。
結案：僕役投毒。
聽起來很完整。
可越完整，越容易有問題。
李鯉沉吟片刻，道：
“臣有三處疑。”
朱元璋身體微微前傾。
“說。”
“第一，若孫良是夜間獨飲，誰第一個發現他中毒？”
宋懷安眼神一亮。
朱元璋不動聲色。
李鯉繼續道：
“僕役既稱孫良獨飲，又如何知道他飲後嘔血而亡？”
“若僕役在旁，那便不是獨飲。”
“若僕役不在，他的供詞便不是親見。”
殿中幾人神色一動。
這個疑點很簡單。
可此前結案時，竟未必有人真正揪住。
李鯉道：
“第二，毒酒一壺，若為僕役投毒，他為何不換走酒壺，反而留在案發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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