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城北廢馬場，判官留下的斬首台馬三刀的墳，在城北亂葬坡外。
說是墳，其實不過一方矮土堆。
土堆前插著半截腐木，木牌上原本該有名字，如今早被風雨磨得隻剩模糊黑痕。
宋懷安帶著舊葬冊，臉色極沉。
“葬冊上寫，馬三刀屍身由軍囚營交出，憑腰牌認屍，無親屬驗看。”
薛成冷笑。
“又是憑腰牌。”
這幾日，他們已經見過太多“憑物認人”的死人。
李鯉站在墳前，薛成命錦衣衛上前挖墳。
不多時，腐朽棺木露出。
棺蓋幾乎爛透，輕輕一撬便散開。
裡麵有一具白骨。
但眾人臉色沒有放鬆。
因為白骨左手，隻有五指。
這座寫著馬三刀名字的墳，埋的卻不是馬三刀。
名冊死亡，坐實了。
沈清昭從白骨胸骨處取出一點殘布。
“這人死前穿的不是軍服。”
她又在棺底找到一片小小銅扣。
銅扣邊緣刻著粗劣紋路。
李鯉拿起一看。
不是軍中製式。
像牢役衣物上的扣子。
“軍囚營裡死的替屍？”
宋懷安臉色變了。
“若是這樣，說明當年有人從軍囚營裡挑了一具無人認領的屍體，替馬三刀入葬。”
薛成問：“誰有這個本事？”
李鯉道：“能調軍囚營屍體、改死亡名冊、交出腰牌的人。”
眾人心頭都沉了。
這不是普通海棠令外圍能做到的事。
十年前，就有人在胡黨案尾聲裡，把馬三刀從死冊中撈走。
然後用一具無名屍體替他入墳。
李鯉問宋懷安：
“葬冊是誰寫的？”
宋懷安翻開卷宗。
“軍囚營錄事，梁廣。”
薛成皺眉。
“梁廣還活著嗎？”
宋懷安繼續翻。
“洪武十四年，調往太常寺舊香房做雜役。”
眾人同時一頓。
太常寺舊香房。
海棠院。
老香匠。
紙師。
這條線又接上了。
“後來呢？”
“洪武十六年病死。”
宋懷安話音剛落，自己都沉默了。
病死。
這些人死得未免太整齊。
李鯉道：“病死卷宗調出來。”
宋懷安點頭。
薛成道：“那現在去太常寺？”
李鯉搖頭。
“先去廢馬場。”
薛成一怔。
“你不是說等查清馬三刀怎麼從名冊裡死掉，再去廢馬場？”
“現在已經查到第一步。”
李鯉看著空墳。
“馬三刀沒進墳。”
“梁廣寫了葬冊。”
“梁廣後來去了太常寺舊香房。”
“而廢馬場是馬三刀最後出現、判官訓練之地。”
“現在夠了。”
薛成咧嘴一笑。
“終於去廢馬場了。”
李鯉看了他一眼。
“不是去追判官。”
“是去找他被造出來的地方。”
城北廢馬場，比昨夜看起來更荒。
白天日光下，廢馬棚、斷柵欄、塌牆、舊馬槽一覽無餘。
可越是看得清，越顯得陰森。
這裡沒有多少血跡。
也沒有明顯屍體。
但沈清昭一入場，眉頭便皺起。
“這裡死過很多東西。”
薛成問：“人？”
“人，馬，都有。”
沈清昭看向地麵。
“血被清過很多次。”
廢馬場原本是軍馬淘汰、病馬處置的地方。
後來胡黨案時，臨時關押過涉案軍卒。
再後來荒廢。
這樣一處地方，最適合被改造成秘密審判場。
因為這裡本就有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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