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案的核心死結。
麵對宋懷安對於私印來源的追問，周硯臉色難看地承認了：
“紅木印匣。曾敬之那隻紅木匣裡，曾經放過私印的拓模。不是印本身，是半枚印模。另一半，在胡姓貴人手裡。紙師用這兩半印模，復刻出了一枚臨時印。那印隻能用幾次，蓋完三封信，印麵便徹底毀了。”
宋懷安筆尖一頓：“所以印是真的？”
“不。”李鯉忽然打斷，環視眾人。
“印痕是真的，印不是。”
周硯聞言，竟然笑了起來：
“對，你這話，比當年的陳時遠懂多了。”
當年的陳時遠核驗的是印痕，印痕相合，便認定“印真”。
但他沒有查到臨時復刻印的存在。
印痕真，印章假，信更假！
宋懷安臉色蒼白：“十年前，我們就是這樣被一枚印騙了滿門……”
“第五步，做舊。”周硯繼續道。
“信寫完、蓋印後不能立刻呈上。紙師把信夾在舊書裡，用香灰和潮氣養了三日，邊角再用極細的火烤過。讓他看起來像是從密處藏過多年，又匆忙取出的模樣。太常寺舊香房裡有一種灰，細、冷、黏，最適合做舊。”
“所以紙師與舊香房關係極深。”李鯉道。
“之前海棠院舊香房死的老香匠，就是當年的參與者之一。”
至此，一條緻命的偽證鏈終於被完整還原：舊紙、舊墨、仿字、複印、做舊、香灰、反折。
每一步單拎出來都不足以殺人，可合在一起，便屠了曾敬之滿門。
曾語柔安靜地坐著，沒有哭，可那望著舊信副本的眼神比哭更讓人揪心。
許久，她低聲呢喃：“所以，我父親不是死在一封信上。他是死在很多隻手裡……”
宋懷安放下筆，緩緩起身，鄭重地對曾語柔行了一記深鞠躬：
“曾夫人，十年前大理寺雖未主審此案，但舊案流轉中未能辨偽。宋某今日代大理寺，向曾家先賠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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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禮，不代表翻案成功。
但至少代表著官方終於承認：當年的鐵證，是假的。
曾語柔起身還禮，強忍顫抖：“宋少卿不必替十年前的人賠禮，妾身隻願如今有人能繼續查下去。”
“會查的。”宋懷安擡頭。
周硯卻在一旁嗤笑：“賠禮？真相？你們以為拆出紙師的手法就能翻案？別忘了，曾敬之案當年蓋過多少章！禮部、刑部、都察院、錦衣衛、禦前批紅！你們拆一封信容易，拆一座朝廷，難！拆到最後，你們會拆到皇權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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