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京城流言就起來了。
先是秦淮河邊幾個茶攤。
有人說：
李鯉查案是假，替胡黨遺女翻案是真。
又有人說：
曾語柔根本不是被海棠令害的人，她本就是海棠令留在春風樓的暗棋。
到了午時，流言已經從茶攤傳到酒樓，從酒樓傳到大理寺外，又從大理寺外傳到北鎮撫司旁邊的小巷。
甚至有人說得更毒：
錦衣衛被一個風塵女牽著鼻子走。
甲字型檔案不是海棠令作亂，是曾家後人借李鯉之手復仇。
錦衣衛去追。
結果一圈繞下來，線越來越散。
薛成氣得臉都黑了。
宋懷安聽完，也眉頭緊鎖。
“這不是普通閑話。”
“普通閑話不會擴得這麼整齊。”
李鯉點頭。
“這是傳信網。”
薛成一怔。
“流言也是傳信？”
“是。”
李鯉道：
“殺人有刀路。”
“流言也有路。”
“海棠令以前用傳信網送木匣、送賬頁、送假消息。”
“現在他們不用刀殺曾語柔。”
“改用嘴。”
“隻要把這些真事換一種說法，就足夠殺人。”
屋中一靜。
這就是半真半假的厲害。
和徐三、燕字、蟒紋一樣。
流言也被汙染過。
曾語柔忽然站起來。
“夫君，我要回春風樓。”
李鯉皺眉。
“現在？”
“是。”
“外麵流言正兇。”
“所以我要回去。”
李鯉沒有立刻拒絕。
他看著曾語柔。
她臉色仍白。
但眼神比剛才穩了許多。
“你要做什麼？”
“彈《海棠怨》。”
薛成差點以為自己聽錯。
“現在彈曲？”
曾語柔道：
“他們說我是海棠暗棋。”
“那我就當著春風樓所有人的麵，把柳姨留下的曲賬、暗號和第三轉彈給她們聽。”
“春風樓的女子最懂誰在撒謊。”
“她們知道柳姨是什麼人。”
“也知道我在樓裡三年，到底是被護著，還是被海棠養著。”
宋懷安沉思片刻。
“曾夫人此舉，有風險。”
“但也有效。”
“流言從春風樓起，若春風樓眾女先不信，流言根基便會鬆。”
曾語柔道：
“若我躲在大理寺，流言會說得更兇。”
“若我站出來，她們反而要看我怎麼說。”
李鯉看著她，片刻後點頭。
“好。”
“這次不能隻靠抓人。”
“要讓流言走回它來的地方。”
春風樓再次開門。
但不是迎客。
而是召集樓中所有姑娘、茶娘、樂師、僕役。
三樓大廳裡，人站得滿滿當當。
許多人看曾語柔的眼神複雜。
曾語柔抱著琵琶，站在廳前。
她沒有立刻彈。
而是先向柳娘房間方向行了一禮。
“今日，我不為客人彈。”
“也不為自己辯。”
“我為柳姨彈。”
大廳裡安靜下來。
曾語柔擡頭，看向眾人。
有幾個姑娘眼圈紅了。
曾語柔繼續道：
“我不問你們信不信我。”
“我隻問你們，信不信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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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徹底安靜。
一個茶娘忽然哭道：
“柳娘不會害語柔姐姐。”
有人跟著低聲道：
“柳娘若要害，早害了。”
“她護了語柔姐姐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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